“帶了……”
帶路的男人一愣,還是道:“交出來吧,等你從我這出去,我再還給你。”
潘杰把手揣進右兜里,抽出一把刨魚刀,這東西一直就掛在他褲腿里面,他專門縫了個布兜,以備不時之需。
帶路的男人收了刀,扔給一旁搬貨的工人,摸了摸兜里,掏出一張小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聯系方式就不說了,有什么事離得遠了,可以給我拍電報。”
“或者打電話……”
“要是你們那有電話的話。”
潘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周桂陽,梧桐鎮后廠街市場副總經理。
“這么正式?”
周桂陽掐滅了煙:“都是跟那幫香江人學的,我好歹也是出去見過世面的。”
“以后有什么貨,都可以到我這來出手。”
“比不上胡老大那,但比供銷社,價格絕對高出這些!”
周桂陽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意思是百分之五十。
潘杰收起名片,笑了一聲:“我就不和周總廢話了,開門見山,說說我到后廠街來的目的吧。”
周桂陽點頭。
潘杰道:“我想出趟海,撈點帶魚回來,想從你這借艘船,要大的,最起碼跟鎮漁業大隊的船差不多大。”
周桂陽一愣,上下打量了潘杰一番。
“借船?出海?”
“平時從我這進貨的多,賣東西也不少,但是借船的,還真是頭一個。”
“可是兄弟,你想一想,那么貴的一艘船,你借了,跑了,我可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生意,沒法做……”
周桂陽擺了擺手,顯然對潘杰沒了興趣。
潘杰伸手攔住周桂陽:“周總,價錢好商量,我這次是為了給縣供銷社干活,實在找不到船了,才找到你這來。”
“這條船,我只用三天!”
“三天之后,我準時給你送回港口!”
“一天,一百塊錢!”
周桂陽眉頭一挑,一天一百塊錢,這價格可不低了,他這后廠街的黑市,流水是大,但說到底他一天也賺不來幾個錢。
一天一百塊錢,三天三百塊錢!
夠他忙活一陣子了……
“真一天一百塊錢?”
周桂陽盯著潘杰,潘杰從兜里掏出一沓子票子,直接數出三百塊錢,拍給了周桂陽。
“既然是胡大哥介紹的,我也不怕你跑了!”
“這三百塊錢,我先付給你!”
潘杰在家里給了蕭婉君四百塊錢之后,他兜里只剩下三百四十塊錢,現在三百塊錢給了周桂陽,賭的就是他見錢眼開!
這個周桂陽,上一世他打過交道,雖然跟胡憲民認識,但跟胡憲民玩過駁船的生意不一樣,他主要是把收來的貨,送去給寶安縣的上線。
至于這些東西賣到哪去,送到哪去,那他就一概不清楚了。
所以每天進進出出的貨雖然多,但他除了能拿點工資,剩下的就是微薄的分紅。
三百塊錢,也夠他干上一個月了。
沒道理周桂陽不眼紅。
沉思良久,周桂陽伸出手,接過了潘杰遞來的三百塊錢,就算找船花一半,他還能剩下一百五十塊錢。
“你是梧桐鎮本地的?”
周桂陽警惕的問了一句。
潘杰笑道:“東港村一隊的,我叫潘杰。”
“您要是不放心,找胡老大一問就知道,前陣子,我給他送了一千斤的東星斑,他應該還有印象。”
周桂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斤的東星斑!
這種好貨,他都不常見到,潘杰竟然能打到,還能送到胡憲民那去。
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行,錢我收了,今天晚上,你去梧桐鎮的潮平碼頭,有人在那等著。”
“走之前,我再問仔細點,你說你這趟是給縣供銷社辦事?”
“辦的是什么事?”
潘杰笑了笑:“縣供銷社需要五噸帶魚……”
周桂陽點頭:“哦,還差一些,讓你去撈。”
潘杰搖頭:“不,是還差五噸帶魚,讓我三天之內撈回來,只要撈上來,一斤三毛錢。”
周桂陽握著錢的手一松,臉色一變。
“三天?”
“五噸帶魚?”
“你踏馬的!”
周桂陽直接把錢扔給了潘杰:“滾,滾蛋,你愛去哪去哪,別踏馬拉我下水!”
三天,五噸帶魚,這踏馬神仙能撈的上來?
到時候事完不成,縣里追查出來,他不得被潘杰坑死了,為了三百塊錢,把身家性命搭進去,這合適嗎?
潘杰趕緊把錢又塞給周桂陽。
“周總,你放心吧,我已經準備好了,這撈帶魚,就是走個過場,你忘了我認識誰嗎?”
“胡老大啊!”
“胡老大那收上來的魚,我轉手買過來,直接裝船就拉回來了啊!”
“我這趟,主要是為了討領導歡心,不是為了出去撈魚。”
周桂陽眉頭一挑:“胡老大都給你準備好了?”
潘杰一拍胸脯:“那當然,我們倆關系可好了,我一早就讓他準備帶魚了。”
周桂陽把錢揣進兜里,松了口氣。
“你以后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你踏馬差點嚇死我了!”
“別說是鎮漁業大隊的船,就是縣里,也沒聽說誰能三天撈上來五噸帶魚,你要是真下海撈,我還真沒膽子借給你。”
“行了,跟我說的一樣,今天晚上,潮平碼頭,你到了自然知道是哪艘船了。”
潘杰拱了拱手:“辛苦周總!”
周桂陽拽住他,咬緊牙關:“還有,你嘴給我嚴實一點,要是有半點風聲走漏出去,我保證你小子以后在梧桐鎮,吃不了兜著走!”
潘杰哈哈一笑,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拿回了刀,帶著陳明輝走出院子。
陳明輝長出了一口氣,腿都要哆嗦起來,但上了自行車,他還是有些驚訝。
“杰哥,你也太厲害了,不光敢跟黑市打交道,還能給縣供銷社撈魚!”
“聽你說的,這五噸魚,是不是咱們出了海,就有人給咱們送過來了啊?”
潘杰搖了搖頭:“假的。”
陳明輝一愣:“假的,是什么意思?”
潘杰笑道:“我那是唬他呢,沒有人給咱們送魚,三天時間,這五噸帶魚,得咱們自己撈。”
“我要不這么說,他能把魚船借給咱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