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見底的海里，一根繩子拽動著網籠，一點一點，向上移動著。
這網籠里，密不透風，密密麻麻的擠著幾百條十六枚魚。
它們能感受到周圍海水的變化，但還在不斷地張嘴，閉嘴，貪婪的將魚餌吸入嘴里，就好像這味道對它們有致命的吸引力一樣。
直到出水的那一刻，幾百條十六枚魚一起晃動，啪啪啪的聲音，拍打著網籠，讓網籠上下震顫。
潘杰猛地一用力，旁邊的蕭振東也卯足了力氣，終于，又一網魚被拽了上來。
潘杰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粗氣，再解開網籠，幾百條十六枚魚，拍打扭動著身子，從網籠里鉆了出來，離開了水的魚，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潘杰根本沒力氣清點到底有多少條魚，反正這一網，就差不多夠黃昌明要的五百斤了！
等明天回港，他親自抬著這一網魚，上門去慰問慰問黃昌明。
順帶看看他折損一員大將，還有五六個忠實的狗腿子，會是個什么表情。
把網籠里的魚扔進船艙，他又將籠子扔了下去。
本打算撈三輪，現在看來，兩輪就差不多能湊夠數了，畢竟梧桐鎮也不算太大，就算帶上整個寶安縣，消費能力也有限。
幾千斤十六枚魚，夠群眾商店消化一陣子了。
潘杰和蕭振東，一個接著一個將扔下去的網籠撈了上來，幾乎各個爆護，最少的一個，里面也得有三百多斤十六枚魚。
最多的一個，在一米多的網籠里，擠的滿滿當當，粗略一看，再用鐵鍬來計算，怕是得有五百多斤。
七八個網籠全部被拉上岸一回，蕭振東這艘漁船的半個船艙，就被填的滿滿當當。
想要活著把這批魚運回去，得有活水艙，很可惜，蕭振東這艘船上沒有，只有冷凍倉，來之前弄了一批冰塊，勉強夠用，能堅持到漁船回港。
蕭振東看著潘杰又把網籠一個個扔下去，累得癱坐在地上。
這次潘杰等待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他和蕭振東足足歇了一個小時，才站起身，又將七八個網籠一起撈了起來。
雖然沒有第一批網籠那么多魚，但也絕對不少。
一個網籠里面，二三百斤，七八個網籠，至少撈回來兩千斤十六枚魚。
潘杰緩了一口氣，看著滿滿一倉庫的魚獲，松了口氣。
“魚撈夠了，大哥，開船，咱們返航！”
蕭振東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從海面上升起的太陽，擦掉額頭上的汗水，走進駕駛室，啟動了發動機，朝著東港村漁港而去。
……
清晨，東港村。
一間三進的合院，正廳當中，黃昌明靠在椅子上，身后掛著天道酬勤四個大字，他喝了一口茶，身前，曲國澤和章遷，早早就趕了過來。
只是看著黃昌明陰沉著臉，遲遲沒敢說話。
黃昌明放下杯子，提起一口氣：“老韓出海去了，一夜沒回來。”
章遷一愣，黃昌明前腳通知他，讓潘杰出海撈魚，后腳韓三刀也跟了出去。
看來黃昌明是對潘杰下手了……
“估計是路上耽擱了，海上那么大，潘杰和蕭振東先開著船出海，就算一路追過去，這兩個人要是執意逃竄，搞不好要跑出一二百海里。”
“一晚上不回來，也是正常事。”
章遷眉頭緊鎖，寬慰著黃昌明。
黃昌明點了點頭，說來也是，韓三刀帶著六個人出海，還拿了三把槍，剩下的也都是好手，沒道理會折在潘杰和蕭振東的手里。
那艘鐵皮船，也是他花了大價錢拼湊出來的，光是那個發動機，就花了他一千塊錢！
那是從邊防巡邏隊的一艘舊船上拆下來的。
再等等，再等等，說不準韓三刀很快就回來了。
到時候，干掉了這個潘杰，和那個礙事的蕭振東，把潘杰的女兒送去縣里，那一萬塊錢，他就到手了。
只是賣掉個孩子，要是潘杰同意，他分給潘杰兩千塊錢也未嘗不可。
可惜了，為了這么件事，竟然還要搭上兩條命。
罷了，事都已經做了，還有什么好后悔的。
坐在一旁的曲國澤，眼珠子一轉：“大哥，話是這么說，有老韓出馬，肯定是萬無一失！”
“但是……”
“我是說萬一，萬一啊，這個潘杰和蕭振東，活著回來了怎么辦？”
黃昌明瞥了曲國澤一眼，冷笑一聲。
“活著回來？”
“他們兩個，靠什么活著回來？”
“你說來我聽聽……”
“兩個廢物，面對韓三刀帶著六個人，身上還揣了三把槍，開著一艘改裝過的鐵皮船，你說潘杰和蕭振東能活著回來？”
“曲國澤，你是不是腦袋灌鉛了，能問出這種話來？”
“我就該把你一起派去，讓你親眼看著潘杰被一槍打爆腦袋，然后扔下船去！”
“我讓你親眼看著他咽氣，你才不會問出這么愚蠢的問題！”
曲國澤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他撓了撓頭。
“大哥，按照正常來說，的確是你說的這樣，但是這個潘杰，他有點邪門啊……”
“我三番五次對他下手，他最后都能僥幸逃脫，好幾次死里逃生不說，還總能讓他占到便宜。”
“我這不是怕，怕出現意外嗎……”
黃昌明冷哼一聲，瞪了曲國澤一眼。
“你還有臉提，如果不是你辦事不力，見錢眼開，為了一千八百塊錢，把潘燕燕從縣城接了回來，現在事情已經辦完了！”
“你個蠢貨，你三番五次被坑，那是因為你蠢！”
“你當韓三刀和你一樣，他要是不長腦子，能在我身邊這么多年？”
“你記住了，這么多人出海，準備這么齊全，對付兩個東港村打漁的漁民，那就是石頭撞雞蛋！”
“潘杰但凡能活著回來，我這個村長的位置不做了，我讓給他！”
黃昌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水濺射而出。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一個個頭不高的漁民，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他看見章遷，看見曲國澤，都來不及打招呼，他趕緊跑到黃昌明身邊，彎下腰，壓低了聲音。
“黃村長，您讓我在漁港盯梢！”
“我剛剛看見，剛剛看見……”
“那個潘杰和蕭振東，開著漁船，帶著魚，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