朐何辭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
旁邊的樊云澤眉頭緊鎖,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居然真有這么多人過來買十六枚魚。
偏偏他剛剛把潘杰得罪死了,要是換個人,他倒是可以威逼利誘。
可這人又跟何辭熟悉。
他開口道:“何主任,你問問潘杰,大不了咱們多花點錢,把他手里的魚都收回來!”
“總比他爛在手里強吧?”
“沒有咱們?nèi)罕娚痰辏l買他那十六枚魚???”
何辭冷笑一聲:“樊經(jīng)理,你腦袋里左面是水,右面是面粉,一搖晃成面糊了?”
“人家把魚送過來你不要,你要趕人家走,現(xiàn)在不給你了,你上桿子求人家賣給你了?”
“這么好的事,你怎么自己不去,讓我去呢?”
“不好意思,我何辭丟不起那個人!”
何辭面色冷峻,心里卻是樂開了花,他這個潘兄弟,真是神了啊,那真是比諸葛亮還神,他之前心里還犯嘀咕呢,五千斤十六枚魚,能不能賣出去???
昨天晚上一宿,都沒怎么睡著覺。
結(jié)果呢,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指名道姓要十六枚魚!
真是老天爺幫忙??!
他不管潘杰用了什么辦法,不管黑貓白貓,抓著耗子就是好貓。
樊云澤被批評了幾句,正要還口,卻見胡歡瞪了他一眼,他立馬低下頭,不敢吭聲,也是忍住了罵人的沖動。
平常沒人要的東西,誰踏馬知道,這群職工發(fā)什么羊癲瘋,非得買什么十六枚魚!
這不是犯賤嗎!
胡歡眉頭緊鎖,嘆了口氣:“老何,別意氣用事,我知道,你是為了群眾商店好,你受委屈了,我事前也不清楚,有這么多人要買十六枚魚!”
“你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但就差臨門一腳,不能功虧一簣是吧,你想想辦法,把潘杰手里的十六枚魚收過來,只要能全賣出去,我給你記頭功!”
“你要是不滿意,心里不痛快!”
“我代表鎮(zhèn)供銷社,給你道歉,行不行?”
胡歡一面說話,一面看向群眾商店門外,眼看人越聚越多,今天他算是被架在這了。
都怪這個該死的肖紅光。
非得說什么潘杰和何辭內(nèi)外勾結(jié),高價買了一批賣不出去的魚,侵吞公高價的財產(chǎn)。
這踏馬哪里是賣不出去!
簡直是供不應求!
外面排隊的人里,他已經(jīng)認出了好幾位廠長和副廠長的夫人,還有糖廠的車間主任,電子廠的婦女主任。
這些人一個兩個,翻不起什么風浪,但是十幾個,幾十個,要是鬧騰起來,能把他供銷社的辦公室給掀了。
何辭清了清嗓子,忙道:“胡主任,您這話嚴重,我是供銷社的一份子,大家都是為了供銷社服務,哪里用您給我道歉!”
“但是潘杰不一樣!”
“潘杰是東港村的,不是咱們供銷社的啊!”
“咱們先是冤枉了人家,惡語相向,讓他帶上魚滾蛋,現(xiàn)在又有求于人,我看啊,還是讓樊經(jīng)理和肖主任,給潘杰道個歉,我再看看,怎么安撫安撫潘杰?!?/p>
“沒準,這事還能有個緩兒……”
何辭話音落下,樊云澤和肖紅光對視一眼,肖紅光瞪直了眼睛,讓他們兩個,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潘杰一個鄉(xiāng)下的泥腿子道歉?
肖紅光一怒:“姓何的,你踏馬故意惡心我是不是?”
“你真當我怕了你?”
“分明就是你和潘杰內(nèi)外勾結(jié),高價收購十六枚魚,中飽私囊!”
“你還想讓我給一個打漁的道歉?”
樊云澤也是眉頭緊鎖,他堂堂群眾商店的總經(jīng)理,說破天也不可能給潘杰道歉。
一個臭打漁的,平常走在路上,他都懶得搭理。
就因為他幾句話,要當眾給潘杰道歉?
何辭冷笑一聲:“肖紅光,你敢不敢把你說的這幾句話,再重復一遍,胡主任已經(jīng)定了性,你現(xiàn)在要推翻胡主任的話,堅持我中飽私囊,侵吞公家的財產(chǎn)?”
“行,那咱們就去紀檢部門,看看今天你和我,誰能走的出來!”
“我老何行的正,坐得直,就不怕你往我身上潑臟水!”
何辭說著,看向一旁的胡歡:“胡主任,我是想幫群眾商店解決問題!”
“我是想拿下這批十六枚魚,提振群眾商店的業(yè)績!”
“但是您看,肖主任和樊經(jīng)理都不愿意,那我就無計可施了!”
“辦法給各位了,你們總不能又讓驢拉磨,又不給驢吃飯吧?”
肖紅光趕緊看向胡歡。
“胡主任,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這就是胡攪蠻纏,我給潘杰道歉,他就能把魚賣給群眾商店了?”
“這小子一直對咱們供銷社不滿意!”
“我看分明是姓何的不愿意出頭,在這找借口呢!”
樊云澤也見縫插針:“胡主任,三思啊,不是我不愿意道歉,我也覺得,就算道歉,那潘杰也不可能把魚賣給群眾商店了,這小子,就是擺明要看咱們供銷社笑話呢!”
胡歡氣的咬緊牙關(guān),這群王八蛋,又踏馬把難題拋給他了!
現(xiàn)在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讓樊云澤和肖紅光給潘杰道歉?
那是打自己的臉。
他興師動眾帶了這么多人過來,就是要找何辭的麻煩,結(jié)果沒抓住現(xiàn)行,還差點引發(fā)眾怒。
誰能想到,真有人來買這十六枚魚?
但話說回來,要是樊云澤和肖紅光不道歉,他從哪去弄這么多十六枚魚?
群眾商店的牌子都擺出去了,這么多人要買魚,他真把人都攆走了,怕是要挨一年的罵!
胡歡沉思著,群眾商店門外,排起的長隊里,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娘喊了一嗓子。
“我說你們研究明白沒啊?”
“到底能不能賣?”
“抓點緊行不行,午休都快結(jié)束了!”
“姓胡的,你要是解決不了,我就去找公社,去找管委會了!”
胡歡看了一眼,說話的大娘他認識,都在公社的大院里住著,老頭是烈士,家里不少子女都在公社和管委會工作。
“說的就是,能不能賣了啊!”
“這供銷社怎么這么費勁呢!”
“姓胡的歲數(shù)大了,就是不行,賣幾條魚還瞻前顧后的!”
他再一眼掃過去,負責宣傳的,紀檢的,武裝的,還有分管生產(chǎn)的公社副書記的夫人,全都在后面排隊呢!
再拖一拖?
再想想辦法?
還想個屁的辦法了!
“樊云澤,肖紅光!”
胡歡喊了一嗓子。
樊云澤和肖紅光立馬看了過來。
胡歡提起一口氣,指著群眾商店門口抱著保溫箱的潘杰。
“你們兩個,現(xiàn)在馬上去給潘杰同志道歉!”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今天必須讓他同意把十六枚魚,賣給群眾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