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杰話還沒說完。
李林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往東三十海里，那不是赤尾礁附近嗎，那地方怎么可能有野生大黃魚？”
“阿杰，你這是喝多了吧？”
旁邊的孫浩也苦笑：“說的就是，那地方我熟悉的很，平常經常從那路過，我沒聽說過誰撈起來過大黃魚啊！”
旁邊的老陳，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卻是暗暗記下了這個位置。
潘杰壓根不搭理他們，而是喝了一口酒，繼續開口。
“往西，往西走四十海里，然后往南，往南走十五海里，那一片，能撈到青衣魚，得下網，就在那附近三海里，撈一圈，運氣好，能爆網！”
“還有，就在距離咱們東港村，最近，最近的位置，出了海港，往南走，大尾巴島那，那座島西邊，有一片地下暗礁，用鉛墜試，能試出來……”
“帶大釣鉤，帶上好魚餌，能撈到，黃唇魚……”
潘杰一字一句的，說出這三個字，整個院子里，一下子沸騰起來。
“黃唇魚？”
“那東西可貴得很！”
“大尾巴島那面，能釣到黃唇魚？”
“不可能，這純是潘杰喝多了，在這胡言亂語呢！”
“我覺得也是，大尾巴島那，多少年前就撈光了，怎么可能有黃唇魚，咱們還不知道？”
“還有那野生大黃魚，早些年我還吃過呢，這些年都見不到了。”
“怎么可能在近海還能撈到。”
一群人一你一言我一語，嘴上都說著不相信，但是心里想一想，出海一趟，又沒什么損失。
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
他們出海真撈到這些東西，別說幾十斤，幾百斤，就是一條，都夠全家吃好幾天了。
不少人還等著潘杰繼續說。
潘杰卻醉眼迷離：“還有，還有……”
“只要我能當上生產隊長，曲國澤算什么，我肯定能帶上大家過上好日子……”
“該死的曲國澤，該死……”
他話說到這，突然砰的一聲，腦袋摔在了桌上，旁邊的李林，孫浩，老陳，高強，陳明輝，正要過去把他扶起來，下一秒，潘杰傳出來一陣呼嚕聲。
李林松了口氣：“阿杰這是喝多了。”
“阿輝啊，你把阿杰扶到你們家去，讓他好好睡一覺，這一中午，得喝了一斤多。”
“什么好人，也喝不了這么多酒！”
“我們等會吃完了，把桌子收拾了，我們還得接著干活呢。”
孫浩也點頭：“對對對，把他扶走，一會等酒醒了，晚上再吃飯，實在是喝太多了。”
陳明輝點了點頭，趕緊和高強一起，扶著潘杰，朝著自己家院子走去。
李林看了潘杰一眼，苦笑一聲。
孫浩壓低了聲音：“老李，你說潘杰說的這些，能是真的嗎？”
李林苦笑：“那就是酒后胡言亂語，誰還能真當真了！”
“龍王爺顯靈了我信，但是潘杰隨口胡謅幾句話，要是真有人信了，那就是腦子有問題了。”
“他和曲國澤有仇，想擠掉曲國澤，報仇雪恨，這我們都能理解。”
“但這孩子，爹媽沒得早，也是命苦，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應該也是真的。”
“可惜了，光靠咱們幾個老街坊，就算投了他一票又能怎么樣呢？”
“唉，行了，吃飯吧，吃完還得干活呢。”
孫浩也嘆了口氣，嘟囔了一句：“要是阿杰說的真的，那得有多好，出海就能撈到青衣，石斑，大黃魚……”
“唉……”
“可惜了。”
旁邊的老陳，沉默不語，只是心里卻思量起這件事來。
一旁陳明輝家里。
陳明輝和高強，扛著死尸一樣的潘杰，把他扔到了床了，兩人正要轉身出門。
卻不料，下一秒，潘杰悠悠然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陳明輝一愣：“杰哥，你這是醒了？”
潘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醉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壓根就沒喝多，一斤多散白，還能給我灌醉了不成。”
“讓吳嬸幫我做一碗面條，再幫我打點水過來，我洗把臉。”
“唉，這一下子磕在桌子上，蹭我一臉油。”
陳明輝腦子一瞬間短路了：“不是，杰哥，你沒喝多，為什么要裝醉啊？”
潘杰苦笑一聲：“我不裝醉，能酒后吐真言嗎？”
“行了，趕緊的去給我打盆水來。”
陳明輝點了點頭，趕緊沖出門去，找自己媽去了。
高強拉過椅子，坐了下來，眉頭緊鎖，剛剛回來的路上，他就發現潘杰在裝睡了，這會潘杰坐了起來，他一點都不意外，反倒是思量片刻，開了口。
“你說的那三個地方，是不是真能撈到魚？”
潘杰哈哈一笑：“當然能撈到魚，而且魚還不少，但是這魚再多，也有撈光的時候，到那時候，就看誰先到先得了。”
高強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太明白，明知道這地方有魚，為什么咱們不自己撈呢，而是把位置告訴他們，讓他們去撈魚？”
潘杰靠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咱們四個被曲國澤和黃昌明盯得死死的，這五千斤十六枚賣光的消息，黃昌明肯定知道了。”
“他為了圍死我，肯定不會再讓我出海了。”
“就算去梧桐鎮的潮平碼頭，也估計遍布著黃昌明的眼線，只要我一出海，他就去派出所，去管委會，去公社舉報。”
“到時候，一個梁紅星，根本保不住咱們。”
“既然咱們出不了海，那就讓人替咱們出海……”
“只要讓東港村的街坊四鄰賺到錢，他們才會把票投給我。”
“他們不反抗曲國澤，不反抗黃昌明，不是因為沒有反抗的能力，而是因為失去的不夠多。”
“今天被扣五個工分，明天被黑了五毛錢，一塊錢，他們也還能活下去！”
“但是現在出了海，一天賺到的錢，比之前一個月都多！”
“這個時候，黃昌明和曲國澤要弄死我，不想讓我競爭東港村生產隊長的位置！”
“這些賺到錢的漁民，難道不會思考，沒有了我，沒有了我這個龍王爺的代言人，他們還能賺到這么多錢嗎？”
“錢能通鬼神，自然也能推著我坐上這東港村生產隊長的位置！”
“到那時候，誰來也沒有用。”
“這個生產隊隊長的位置，只能是我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