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領命下樓,到了大門前一看,不由得心下一驚。
只見大門外面,黑壓壓的,擠滿了幾百名群眾。
市政府的安保人員,如臨大敵,一字排開,擋住群眾,防止他們沖擊進去。
李向東畢竟是在臨溪當過市委書記的人,有處理群體性事件的經驗,當即鎮定心神,走上前和群眾理論。
他站在鋼制柵欄內側,大聲說道:“各位,我是市政府秘書長,我叫李向東!領導派我來和大家溝通,各位有什么情況,都可以向我反映。”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吶喊聲:
“我們要見張市長!”
“對,我們要見張俊市長!”
李向東賠著笑臉說道:“領導派我過來,就是為了幫你們解決問題,你們有什么事,先跟我說也是一樣的。我會向領導反映的。”
外面有人用力搖動鋼柵欄,大聲喝道:“找你管什么用?你又做不得主!”
李向東高舉雙手,不停的擺動,說道:“各位,你們無非就是為了維權嘛!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這樣好了,你們留下幾個人當代表,其他人請先回去。你們堵在這里,影響到市政府的正常辦公了!”
外面的人,群情激動,你一言我一語的大聲喊叫:“不影響你們辦公,你們能騰出手來,幫我們解決問題嗎?我們這么多人,把錢都投進樓市了,結果這么久交不了房,還爛尾了!請問我們的生活是不是受到了影響?你們管沒管過?”
有人喊話:“我家所有的積蓄,全部用來買房了,還欠銀行一百多萬的貸款!現在房子沒有了,貸款還要月月還!還得另外租房子住!”
“就是啊!那么大的樓盤,說爛尾就爛尾了?你們政府到底管不管了?”
“我們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就為了買套房子,結果卻遭遇爛尾,房子沒住上,還得每月還貸款,這心里得多憋屈啊!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叫張市長出來!我們要見張市長!只有張市長才會真心實意為我們老百姓著想,其他人都不管用!”
李向東一個人的聲音,哪里比得上這么多人齊聲呼喊?
他喊得口干舌燥,非但沒能安撫住群眾的情緒,反而激發起眾人的憤怒。
站在最前排的群眾,用力搖晃鋼柵欄,幾乎要把柵欄給搖爛了。
李向東嚇了一跳,這要是群情洶涌下去,不得沖進來,把自已給踩扁了?
外面的喊聲,震天價響,在樓上開會的人,也聽到了這種山呼海嘯一般的喊聲。
李鐵山起身,來到窗戶前,朝下面張望,蹙著眉頭道:“這個李向東,這點小事也處理不好!國清市長,你可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許國清分管交通和城建等工作,對此事還是有一定了解的,當即說道:“我聽說過此事,河西一個大樓盤,開發商因為資金鏈斷裂,無法繼續施工,所以樓盤爛尾了。這個樓盤有一千六百多戶,預售之時,都是貸款買房。現在樓盤停工爛尾,已經延遲一年多,還沒有交房。買房的人,既要在外面租房住,還得每個月還銀行的貸款,新房又不知道何時才能交付。群眾情緒激動,可以理解。”
李鐵山臉色嚴肅的道:“國清,既然你知道此事,為什么沒有處理好?”
許國清怔了怔,道:“市長,此事很難處理,我做過多次調解,可是都無法解決問題。開發商資金斷裂,無以為繼。”
李鐵山問道:“為什么會資金斷裂呢?”
許國清道:“市長,這種事情,想必你也清楚,現在很多開發商,并沒有多少資金,拿下地皮以后,資金就花得差不多了,建樓的錢,全部通過預售得到。可是開發商對市場前景的判斷,太過于樂觀,預售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結果建到一半,資金斷裂,無以為繼。開發商四處融資,但都沒有融到資金。銀行不再給他們放款,投資者也不再相信他們,不敢借貸給他們。”
李鐵山的眉頭,擰成了一股繩,鐵青著臉,問道:“那如今之計,又該如何?”
許國清無奈的搖了搖頭:“要么給開發商一點時間,等他們緩過來,看看能不能繼續開發。要么就只能起訴開發商,宣布其破產,然后進行債務清償。可是依我看,開發商的錢,全部投在這個樓盤里面,就算破產,如果樓盤不能盤活,那還是無法償還債務。”
李鐵山背著雙手,在會議室前面的空地上,來回踱步,臉色沉重無比。
他甫當大任,就遇到這么棘手的問題。
如果不能完美解決好的話,那上級就會質疑他的能力。
許國清接下來的話,更讓李鐵山沉痛的心情雪上加霜:
“市長,類似這種爛尾之樓,我市還有好幾處。涉及幾千戶百姓人家。”
“什么?”李鐵山霍然站住,濃眉往上揚起,說道,“爛尾樓這么多的嗎?”
許國清點頭道:“是的。所以剛才張俊市長所言,的確有道理。我們再不加以管控的話,房地產市場的亂象,只會越演越烈,后果將更加嚴重!”
李鐵山瞥了張俊一眼。
張俊端坐不動。
這個問題,很難處理好。
有李鐵山在前面打沖鋒,張俊現在沒必要當出頭鳥。
這時,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大,那巨大的聲浪,帶著沖擊波,似乎要把辦公樓給抬了起來。
李鐵山等人都是大驚失色。
緊接著,李向東的電話打了上來。
“市長,不行了!我完全鎮不住他們啊!而且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市里其他爛尾樓的購房者,聽說有人在這邊請愿,聞訊之后,也都趕了過來。外面聚集的人數,已經上千了!”
李鐵山握著手機,再次走到窗戶下面,朝外面觀察。
張俊等人也都起身,來到窗戶邊。
只見大門外面,烏泱泱全是人!
張俊沉聲說道:“市長,趕緊想辦法安撫群眾吧!會議,我們以后再開也不遲!”
李鐵山重重的嗯了一聲:“我知道!可是,你們誰有辦法可以解決眼前這場危機?”
他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是省委常委、兼市委書記徐沛生打來的。
“鐵山市長,怎么回事?外面這么多群眾聚集,意欲何為啊?”
李鐵山趕緊向徐沛生解釋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