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河嗎?”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軒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見面的場景。
他想過她可能已經(jīng)不認(rèn)識任何人,想過她可能會對他又打又罵,甚至想過她會對他視而不見。
但他從沒想過,她會如此清醒,并且第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
不,不是認(rèn)出。
是感應(yīng)。
一種血脈相連的,無法用科學(xué)解釋的感應(yīng)。
“她……她不是精神失常了嗎?”旁邊的王院長,嚇得臉都白了,“她已經(jīng)好幾年沒說過話了!”
陸軒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身上。
“你……認(rèn)識我?”他的聲音在顫抖。
蕭清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那雙清醒得可怕的眼睛里,慢慢地,蓄滿了淚水。
淚水順著她眼角的皺紋滑落,無聲無息。
她緩緩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
“天河……我的孩子……”
“你長大了……”
陸軒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單膝跪在輪椅前,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媽……”
一個他埋藏在心里兩輩子的稱呼,終于,喊出了口。
眼淚,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不是個愛哭的人。
哪怕是上一世慘死街頭,他都沒有流過一滴淚。
但此刻,握著這只手,感受著那份血濃于水的親情,他所有的堅強(qiáng),所有的偽裝,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就像一個在外漂泊了多年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你……你沒瘋?”陸軒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聲音哽咽。
“我為什么要瘋?”蕭清影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涼,“如果我瘋了,誰來替你報仇?”
報仇?
陸軒愣住了。
“這二十一年,我每天都在裝瘋?!笔捛逵暗穆曇艉茌p,卻帶著一種刻骨的恨意,“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一個無害的、可憐的瘋婆子。我就是要讓葉家,讓云家,都對我放松警惕。”
“我在等?!?/p>
“等一個機(jī)會?!?/p>
“等我的兒子,回來?!?/p>
她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fù)崦戃幍哪橆a。
“現(xiàn)在,你回來了?!?/p>
陸軒看著母親眼中那與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燃燒的火焰,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直以為,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可憐的、被命運(yùn)摧毀的弱女子。
卻沒想到,她竟然用裝瘋這種方式,隱忍了二十五年!
她在用自已的方式,進(jìn)行著一場漫長而又孤獨(dú)的復(fù)仇。
“你……都知道了?”蕭清影問道。
陸軒點了點頭:“云舒,都告訴我了。”
“云舒……”提到這個名字,蕭清影的眼神柔和了幾分,“那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多虧了她。”
“她幫你做了什么?”陸軒立刻追問。
“她幫我……搜集證據(jù)?!笔捛逵皬妮喴蔚淖鴫|下,拿出了一個薄薄的U盤,交到陸軒手里。
“這里面,是葉家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從官商勾結(jié),到海外洗錢,再到……暗殺競爭對手。”
“這些,都是云舒利用她的能力,一點點從世界各地的網(wǎng)絡(luò)里,挖出來的。”
陸軒接過那個U盤,手心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里面裝的,不是普通的數(shù)據(jù)。
而是一顆足以引爆整個華夏上層圈子的核彈!
云舒那個女人,竟然早就開始布局了!
她找上自已,說要合作,根本就不是臨時起意。
她是在等。
等自已這個“名正言順”的復(fù)仇者出現(xiàn),然后,將這顆核彈,親手交到自已手上。
好深的算計!
“光有這些,還不夠。”蕭清影搖了搖頭,“葉家的根基太深了,這些東西,最多只能讓他們傷筋動骨,卻不足以致命?!?/p>
“要徹底扳倒葉家,必須從內(nèi)部瓦解?!?/p>
“而葉家最大的弱點,就是葉傾城?!?/p>
陸軒的心一緊:“葉傾城?”
“對?!笔捛逵暗难凵褡兊娩J利,“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像個神,無欲無求,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p>
“她太驕傲了?!?/p>
“她不允許自已的世界里,出現(xiàn)任何瑕疵和背叛?!?/p>
“如果讓她知道,她最信任,或者說,最看重的人,從一開始,就在欺騙她,背叛她……她的神性,就會崩潰。”
陸軒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云舒那份生平軌跡里,唯一的“污點”。
那場針對葉氏能源的,完美的金融狙擊!
原來,那不是云舒一個人的復(fù)仇。
那是她和自已的母親,蕭清影,聯(lián)手策劃的一場驚天大案!
她們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在葉傾城的世界里,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而現(xiàn)在,她們需要一個人,去點燃這顆炸彈。
這個人,就是他,陸軒。
“媽,你想讓我怎么做?”陸軒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
“我要你,去見葉傾城?!笔捛逵耙蛔忠痪涞卣f道。
“把這個U盤,和三年前那件事的真相,一起,擺在她的面前?!?/p>
“我要讓她親眼看看,她引以為傲的帝國,是建立在多么骯臟的基石之上?!?/p>
“我要讓她親身體會一下,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陸軒看著母親眼中那瘋狂的恨意,沉默了。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主動去找葉傾城?
那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在葉傾城面前,跟一只螞蟻沒什么區(qū)別。
似乎是看出了陸軒的猶豫,蕭清影握緊了他的手。
“孩子,你不用怕?!?/p>
“你以為,你身上的‘天運(yùn)’,是怎么來的?”
陸軒愣住了。
“天運(yùn)?”
“對?!笔捛逵暗淖旖?,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們蕭家,曾經(jīng)也是燕京的名門望族。我們的祖上,出過一位能窺探天機(jī)的異人。他留下了一本手札,上面記載了關(guān)于‘氣運(yùn)’的秘密。”
“氣運(yùn),是可以轉(zhuǎn)移,可以掠奪的?!?/p>
“當(dāng)年我懷著你的時候,就用手札上記載的秘法,將我蕭家積攢了數(shù)百年的氣運(yùn),全部轉(zhuǎn)移到了你的身上?!?/p>
“所以,你一出生,就擁有了遠(yuǎn)超常人的氣運(yùn)。這也是為什么,葉天南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你的原因。因為他怕,怕你長大后,會威脅到他女兒的地位。”
“而你現(xiàn)在能掠奪別人的天運(yùn),也是因為你體內(nèi),有我們蕭家氣運(yùn)的‘引子’?!?/p>
陸軒徹底被震驚了。
他一直以為,自已的系統(tǒng),是重生帶來的金手指。
卻沒想到,這金手指的“源代碼”,竟然來自于自已的母親!
“媽,那你……”
“我把氣運(yùn)都給了你,自已自然就成了一個普通人。”蕭清-影的語氣很平淡,“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我的兒子能好好的,能替我,替我們家,討回公道,我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么?”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紫色的天運(yùn),距離那個金色的門檻,只有一步之遙。”
“只要你再吞噬一個足夠強(qiáng)大的天運(yùn),你就能和葉傾城,站在同一個高度?!?/p>
“到時候,你就有資格,和她,堂堂正正地下一盤棋。”
陸軒看著母親,心中五味雜陳。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他重生后,會如此順風(fēng)順?biāo)?/p>
原來,一直有一股來自血脈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庇護(hù)著他。
“媽,我知道該怎么做了?!?/p>
陸軒站起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再猶豫,不再彷徨。
他要完成母親的夙愿。
他要讓葉家,血債血償!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等等?!笔捛逵敖凶×怂?。
她從脖子上,摘下了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穿著的玉佩,遞給陸軒。
“這個,你拿著?!?/p>
“這是我們蕭家的傳家寶,能幫你……遮蔽天機(jī)?!?/p>
“在你沒有足夠強(qiáng)大之前,戴著它,葉傾城,就找不到你。”
陸軒接過那塊溫潤的玉佩,入手一片冰涼。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純凈的能量,從玉佩中散發(fā)出來,將他全身籠罩。
他腦海里,那股始終存在的、被窺視的感覺,竟然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這塊玉佩,竟然能屏蔽葉傾城的感知!
這簡直是……神器!
“媽……”
“去吧?!笔捛逵俺α诵?,“去做你該做的事?!?/p>
“我在這里,等你回來?!?/p>
陸軒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玉佩貼身戴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輪椅上那個瘦弱但堅韌的女人,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外,慕容雪和王院長還在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陸軒出來,慕容雪連忙迎了上來。
“陸先生,怎么樣了?”
“沒事了。”陸軒的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我們走?!?/p>
一行人離開了療養(yǎng)院。
車上,陸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手里緊緊攥著那個U盤和玉佩。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的背后,站著一個隱忍了二十一年的母親,一個神秘莫測的蕭家,還有一個……心機(jī)深沉的盟友,云舒。
而他的敵人,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葉家。
葉傾城。
棋盤,已經(jīng)擺好。
接下來,就看誰,能笑到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