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肆的話音落下,身后數百名妖族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恭迎新妖王!”
聲浪震天,氣勢磅礴。
沈蘊:“???”
她猛地扭過頭看向身旁的月芒。
月芒也是一臉茫然,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黃袍加身,讓他十分意外。
“此話何解?”
那金翅鵬族的族長抬起頭,眼中滿是敬畏:“天降異象,妖族氣運雖遭重創,妖皇印卻認了新主,此乃天意,更是妖族之幸。”
“您手持妖皇印,又身負早已絕跡的瑞獸血脈,乃天命所歸,正是我妖族尋覓千年的新王!”
聽完這番話,沈蘊瞬間通透了。
妖皇印……
那玩意兒昨天被月芒趁亂順走了。
而妖皇印,是妖族祖上傳下來的信物,是妖王身份的唯一憑證,只認血脈和天命。
所以……
月芒現在,成新妖王了?
沈蘊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這算什么?趁火打劫,順便繼承了家業?
那元昊呢?
她的視線在黑壓壓的妖群里飛速掃過,最終,在不遠處一個被業火燒出來的巨坑里,發現了元昊的蛟龍殘軀。
沈蘊一怔,快速用神識覆蓋了上去。
那具殘破的蛟龍尸體,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曾經堅不可摧的龍鱗,碎得跟過年剁的餃子餡兒似的,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脊背處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空洞,是瑞獸骨被活生生剝離的痕跡。
而他那龐大的身軀,即便在死后,也保持著一個扭曲的姿勢,懷中緊緊蜷縮著一團黯淡的火紅色,正是那只三尾狐。
沈蘊在心里嘆了口氣。
看來,經過妖皇印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反噬,再加上九焰塔外焚燒了一天一夜的業火套餐,元昊終究是沒能撐過去,落了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只不過,在他臨死前,居然還沒放下護著他那小情人的執念,用自已那身龍軀,硬生生將那只三尾紅狐給護在了身下。
真是稀奇。
他這種滿身孽氣、自私到骨子里的爛龍,居然也有幾分真心?
沈蘊又仔細看了看,那狐貍雖然還吊著一口氣,但被妖皇印的威壓沖擊,本源重創,已是風中殘燭。
若沒有海量的天材地寶吊著命,估摸著也熬不了幾天了。
這么一想,倒也算是一對亡命鴛鴦。
“主人。”
月芒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
沈蘊偏頭看去,卻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茫然與忐忑。
像個不小心考了全校第一,卻擔心回家被家長混合雙打的孩子。
“你為何突然沉默?是不是……不高興了?”他聲音低低的,“我……不是故意要當他們的妖王的。”
沈蘊看著他有些不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傻孩子。
“別亂說,這是好事。”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得到了妖皇印的認可,就是得到了整個妖族的認可,我為你開心還來不及,怎么會不高興?”
月芒抿了抿唇,垂下眼簾,心中卻悄悄回了另一句話——
那些認可,都不重要。
除非是她的認可。
金肆見新王對著一個人族修士畢恭畢敬,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依賴,心頭不由得騰起一個問號。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主上,這位是……”
“我的主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匯成了一股詭異的妖風,吹得這片焦土都涼了幾分。
他們聽到了什么?
新任妖王……喊一個人族修士為主人?
這……
幻覺,一定是幻覺!
這人族女修是何方神圣?莫不是上古大能轉世?不然憑什么能讓身負瑞獸血脈、手持妖皇印的天選之王認主?
而且,這樣一來,他們妖族的臉面往哪兒擱?
堂堂妖王,給人族修士當小弟,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三界笑掉大牙?
一時間,無數道混雜著震驚、懷疑、忌憚、甚至是敵意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沈蘊身上。
金肆的臉色更是變了又變。
片刻后,他咬牙道:“既是新王認可之人,我等……自當尊重。”
他說著,竟真的朝著沈蘊深深一拜。
其余妖族雖然心里一萬個不解和憋悶,但見金肆都行了此等大禮,也只好壓下雜念,跟著稀稀拉拉地拜了下去。
沈蘊站在原地,坦然地受了這一拜。
若是沒有她,月芒別說當妖王了,這會兒能不能繼續活著都是個問題。
這禮,她受得起。
身后的葉寒聲等人,則是神色各異。
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若是月芒繼承了妖王之位,少說要在妖族待上一段時間,那豈不是……她的身邊又少一個?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這時,金肆直起身,繼續說道:“只不過,恕我等不能也奉您為主,我們妖族與人族,一向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您也知道,我妖族向來以血脈為尊,強者為王,您雖是主上的主人,但……終究是人族。”
言外之意,你和新王怎么玩是你們兩個的事兒,但我們妖族內部的事務,你一個外人,少插手。
沈蘊:“……”
喲,怪客氣的。
還知道咬文嚼字一下子,給她留幾分臉面。
這話一出,身后那些原本還跪得不情不愿的妖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挺直了腰桿,眼神里的抵觸情緒也明顯少了許多。
月芒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替沈蘊說話,卻被沈蘊抬手攔住了。
她笑吟吟地看著金肆,往前走了兩步。
“你說得沒錯。”
金肆一愣。
“妖族的事,我確實沒興趣。”沈蘊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嫌棄,“畢竟外界都出了名了,你們整天不是打架就是搶地盤,又吵又鬧,看著就煩。”
“我這人是修逍遙道的,最喜歡躺著,所以,你們大可放心。”
她攤了攤手,一臉“你們可千萬別想賴上我”的表情。
眾妖:“……”
怎么感覺……好像被嫌棄了?
他們堂堂妖族,怎么到她嘴里就跟個沒人要的爛攤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