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備箱里,赫然多了幾個包裝極其精美的禮盒。
一個盒子上印著某知名國風絲綢品牌的logo。
另一個稍小的盒子上則是某個以高品質珍珠聞名的品牌標志。
旁邊還有看起來像是頂級茶葉的禮盒。
這些品牌程晝太熟悉了。
都是他母親喜歡的牌子。
他昨天還問陸優需不需要他幫忙準備見面禮,陸優當時說用不著,又不是去談生意,隨便吃個飯而已。
原來她嘴上無所謂,背地里卻悄悄做了這么多功課,把他母親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這一刻,程晝的心酸酸澀澀,又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他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陸優,外表看起來那么強大,無堅不摧,可內里,卻依然保留著一份想要被認可,想要經營好關系的柔軟。
陸優確認好禮物,剛轉過身,就被程晝猛地拉進了懷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
“你……”
陸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懵,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干嘛?妝要花了!”
程晝卻抱得更緊,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她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氣。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動容:“謝謝。”
陸優掙扎的動作頓住了。
她感受到了他懷抱里不同尋常的情緒,也聽懂了他這句謝謝的含義。
陸優沉默兩秒,然后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的腰身。
她笑笑,語氣依舊帶著點故作輕松的不在意:“謝什么,基本的禮貌而已,總不能真空著手去吧,那多失禮。”
她越是說得輕描淡寫,程晝心里就越是疼惜。
他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基本的禮貌,這是她放下驕傲,默默為他做出的努力。
程晝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紅,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和悸動。
“陸優,你怎么這么好?”
陸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熱,眼神閃爍著想避開。
“少肉麻了,快遲到了。”
程晝卻不允許她逃避。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陸優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沒有任何猶豫,深深地吻了上去。
陸優起初還因為是在路邊而有些僵硬,但在他溫柔的親吻下,也漸漸放松下來,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陽光透過樹的枝葉縫隙灑下,周圍偶爾有車輛駛過,卻仿佛都與他們無關。
良久,程晝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
他眼神亮得驚人:“我不管我媽怎么想,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陸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彎起嘴角,露出笑容:“廢話,我當然是最好的。”
她推開程晝,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衣服和微亂的頭發,恢復了一貫的風范,指了指后備箱。
“把禮物拿上,走了。”
“遵命!”
程晝響亮地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地將那幾個精致的禮盒提在手中。
程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處鬧中取靜的別墅區,宅子有些年頭了。
程晝緊緊握著陸優的手,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
但他自己的手心其實也沁出薄汗。
他側頭看她,陸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傭人引他們進入客廳。
程夫人已經端坐在沙發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頭發挽成發髻,戴著一套成色極佳的翡翠首飾。
很顯然,她是故意穿得這樣雍容華貴,叫人不敢小瞧。
程夫人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微笑,目光先在程晝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到陸優身上,笑容便淡了幾分。
她審視陸優。
“伯母好。”陸優上前一步,將手中提著的禮物不卑不亢地遞上,語氣得體,“一點心意,希望你喜歡。”
程夫人示意傭人接過,目光在那幾個品牌的包裝上掃過,眼神微動。
她似乎有些意外陸優的品味和用心,但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
“陸小姐太客氣了,人來就好,坐吧。”
落座后,傭人奉上茶點。
起初的寒暄還算正常,程夫人問了些陸優工作上的事,語氣平淡。
陸優也一一作答,姿態從容。
程晝在一旁試圖活躍氣氛,講講兩人平時的趣事。
但程夫人只是淡淡笑著,并不接茬,氣氛始終隔著一層什么。
直到晚餐開始,他們移步餐廳。
程夫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不經意般提起:“聽說陸小姐小時候是在玉家長大的?”
來了。
陸優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是,承蒙父親不棄,將我撫養成人。”
“玉家出來的,自然是好孩子。”
程夫人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聽不出褒貶,“只是這成長環境到底不同,我們程家雖說不是什么頂級豪門,但幾代下來,也算注重門風底蘊。
小晝這孩子,從小被他爸爸和我寵著,沒經歷過什么風雨,心思單純。
我們總盼著他能找個家世相當,知根知底的,將來也能互相扶持,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字里行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嫌棄陸優是玉家養女,身份不夠正統,配不上她程家的寶貝兒子。
是高攀。
程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放下筷子,語氣已經帶上了不悅。
“媽,您說這些做什么?我和優優在一起很好,這就夠了。”
程夫人像是沒聽到兒子的不滿,繼續看著陸優,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切。
“陸小姐,你別介意,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將來考慮,有些差距,不是光有感情就能彌補的。”
陸優垂眸不語,沒什么反應。
程夫人越說越來勁了:“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比如人脈資源,生活習慣之類的,這些細微之處時間久了,難免會產生摩擦。”
“我是怕你以后會覺得辛苦,也覺得委屈了我們小晝。”
程夫人這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幾乎是指著鼻子說陸優方方面面都配不上程晝。
陸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握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
程晝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媽!您太過分了!優優她……”
“程晝。”
陸優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程夫人,那雙平時慵懶眼眸里,此刻一片清明,帶著一點嘲弄。
她沒有看程晝,只是對著程夫人。
“程夫人,您顧慮的這些問題,其實很好解決。”
程夫人微微挑眉,似乎想聽聽她能說出什么解決方案。
陸優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才不緊不慢地說:“既然您覺得是我高攀了程家,怕我委屈了程晝,也怕程家因為我的存在而有什么損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程晝,最后重新落回程夫人臉上。
“那就讓程晝和程家脫離關系,跟我走。”
“這樣,就不是我高攀程家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笑,“而是他程晝高攀不起我陸優。”
此話一出,整個餐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程家傭人傻眼。
程夫人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她緩緩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優,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她怎么這么自信,她怎么敢說出這種話!
程晝也愣住了,他完全沒料到陸優會給出這樣一個解決方案。
陸優說完后,便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剛才面對程夫人時的冷意,只剩下純粹的詢問和等待。
“程晝。”陸優看著他,“你愿意嗎?脫離程家,跟我走,我可以開一家你喜歡的餐廳,或者做點別的什么,就我們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逼迫,沒有煽情,只是等待他的選擇。
程晝看著她的眼睛,幾乎沒有一絲猶豫,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又帶著點興奮的笑,重重點頭。
“愿意,我當然愿意。”
他一把拉起陸優的手,緊緊握住,轉身看向還處于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的母親,語氣斬釘截鐵。
“媽,您也聽到了,我覺得優優這個辦法非常好。”
“從今天起,程家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會和優優離開,以后我們過得是好是壞,都再不勞您費心。”
說完,他不再看程夫人煞白的臉色,拉著陸優,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他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你,你們反了!”
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拍案而起,指著他們的背影,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精心準備的敲打和規訓,徹底淪為笑話。
就這樣程晝拉著陸優,大步流星地走出程家老宅。
他們坐進車里,駛離那片令人窒息的區域,都沒有說話。
窗外是燦爛的城市夜景。程晝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松弛下來。
他側頭看向副駕駛的陸優。
她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里顯得有些模糊。
“優優……”
程晝輕聲喚她,心里滿是心疼和后怕,“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媽她會這樣冒犯你。”
陸優轉過頭,臉上并沒有什么憤怒或委屈的表情,反而帶著一點釋然。
她語氣平和:“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問題。”
陸優頓了頓,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程晝,你記住,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去解決,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去努力討好。”
“無論我做什么,如果這個人都帶著偏見,從根本上就不認可我,最好的辦法不是去爭辯,而是遠離。”
陸優收回目光,看別程晝:“我尊重她是你的母親,所以我今天來準備了禮物,保持禮貌,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
她不識趣,那我就不必再給她這個臉,解決不了她,我就解決掉程家這個讓你我困擾的身份關聯,很簡單。”
程晝聽著她這番話,心中震動。
他一直知道陸優清醒有魄力,但直到此刻,他才更深刻地體會到她骨子里的那份決絕和強大。
她不依附也不乞求。
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陸優。
程晝空出一只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指尖與她交纏。
“你說得對,是我之前總想著緩和,想著讓她接受,反而讓你受委屈了。”
“以后不會了,你想去哪里,我們去開餐廳,還是做點別的,我都聽你的。”
陸優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臉上終于露出了今晚第一個輕松的笑容。
她反手握住程晝,語氣也輕快起來。
“還沒想好,可以慢慢想,反正,以后就是我們兩個人說了算了。”
“對,我們兩個人。”
程晝也笑了,看了一眼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程家方向。
他心中沒有半分留戀,只有一片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