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宴緩緩垂眸,視線落在她緊緊環抱的手臂上,那力道帶著執拗。
他其實,不該讓程馨月繼續住在老宅,只會讓本就混亂的局面更加復雜。
但,想起程馨月先前說兩人的過去,傅程宴終究是緩緩吐出兩個字:“隨你。”
程馨月心底一松,巨大的喜悅瞬間沖垮了偽裝的脆弱。
他答應了!
她強壓下幾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聲音依舊帶著哽咽:“謝謝程宴哥……我一定乖乖的,不給你添麻煩。”
傅程宴不再看她,轉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邁步朝病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吩咐。
“收拾一下,一小時后出發。”
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程馨月緩緩直起身,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輕輕撫過腿上纏繞的紗布,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苦肉計,果然屢試不爽。
只要住進傅家老宅,她就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
私人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時,已經很晚了。
傅家老宅的管家早已帶著傭人等候多時。
見到傅程宴和他身邊坐在輪椅上的程馨月出現,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職業化的恭敬,躬身問候:“少爺,程小姐。”
傅程宴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一旁的傭人身上。
“安排程小姐住下,叫醫生過來再檢查一下。”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少爺。”
程馨月坐在輪椅上,仰頭看向傅程宴,燈光下她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依賴:“程宴哥,你不進去嗎?”
傅程宴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夜風里的話。
“有事。”
黑色的邁巴赫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迅速駛離傅家老宅,朝著沈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程馨月看著那消失的車尾燈,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的算計。
他這么急著離開,還能是為了誰?
沈書欣。
這個名字還真是難以從他的世界挖掉!
不過沒關系,她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小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來日方長。
……
沈家別墅,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沉寂。
傅程宴的車剛停在雕花鐵門外,早已接到通知的保安便快步上前,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
“傅先生,抱歉,少爺吩咐了,今晚不見客人的。”
傅程宴推門下車,身形挺拔地立于夜色中,墨色西裝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低氣壓。
“讓開。”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迫人的威勢。
保安被他眼神一掃,下意識地后退半步,額角滲出冷汗,但還是硬著頭皮重復:“傅先生,請您別為難我們……”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從里面被推開,沈長風慢悠悠地踱步出來。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雙手插在褲袋里,俊朗的臉上掛著慣有的痞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絲絲冷意。
“喲,這不是傅總嗎?”沈長風挑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怎么,鷺島的溫柔鄉待膩了,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家了?”
傅程宴眉頭蹙起,目光越過他,試圖看向別墅里面:“書欣呢?”
“我妹妹好得很,不勞傅總惦記。”
沈長風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兩人身高相仿,氣勢卻截然不同。
“倒是傅總,佳人在懷,怎么有空跑到我們沈家門前晃悠?怎么,是程小姐的腿傷好利索了,用不著傅總親自端茶送水,貼身照顧了?”
他每句話都夾槍帶棒的,精準地打在傅程宴的神經上。
傅程宴下頜線繃緊,眸色沉了下去:“沈長風,我來見我的合法妻子。”
沈長風嗤笑一聲,雙手插在褲袋里,往前一步擋在雕花鐵門前,姿態懶散卻寸步不讓。
“合法妻子?傅程宴,你現在想起來她是你老婆了?在鷺島陪著程馨月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么積極?”
他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月光落在他帶著痞笑的臉上,更添幾分冷意。
“書欣剛出月子,身心都需要靜養,沒空應付你。帶著你的責任和公事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沈家不歡迎你。”
傅程宴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幾分,夜色中,他挺拔的身影如同凝霜的松柏。
他并沒有生氣,只是眸光銳利地看向別墅二樓某個亮著暖光的窗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要見她。”
“見她?然后呢?”沈長風挑眉,“再讓她看著你為了另一個女人離開?傅程宴,我妹妹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你失憶,不是你一次次傷害她的理由。”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冰冷:“請回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傅程宴薄唇緊抿,不再和沈長風爭辯。
他后退半步,目光卻依舊鎖著二樓那扇窗,顯然不打算離開。
沈長風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別墅,重重關上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庭院外,夜色深沉,只剩下傅程宴獨自立在車前。
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出去。
【樓下見。】
二樓主臥內,沈書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樓下的對話,她隱約聽到了一些。
她垂下眸,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簡短的消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動作。
見?
見了然后談什么呢?
談他如何在鷺島與程馨月出雙入對,談他抱著程馨月匆忙離開時甚至沒給她一個眼神,還是談他現在這莫名其妙的堅持?
心口像是被細密的絲線纏繞,不劇烈,卻持續地泛著酸澀的悶痛。
她不是怨婦,不會歇斯底里地追問。
三年的秘書生涯和沈家千金的教養,讓她學會了即使內心驚濤駭浪,表面也能維持平靜。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撥開厚重窗簾的一角。
月光下,男人倚著黑色的邁巴赫,身影孤拔。
他微微仰著頭,視線似乎正落在她的窗口,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看不清神情。
但那道目光卻仿佛穿透玻璃,靜靜的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