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夜晚。


    三人坐在高山之巔。


    月色下的云層像一片緩慢翻騰的海，被月光映照出銀白的色彩，一頭飛行異獸沖上云層，張開巨大的翅膀，沖向明月后又急轉方向，一頭扎下，身影消失在云海當中。


    陳舒和清清坐在一起，幾乎挨著。


    張酸奶獨自坐在兩米之外，表情呆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方隱隱傳來汽笛聲。


    “嗚~~”


    “船來了啊。”


    陳舒竟然有些不舍起來。


    荒島求生的日子雖然沒有網絡，遠離現代文明，但還是很合他胃口的，只是來到南洲之后，得知了這個世界被掩藏得最深的歷史秘密，感到有些心累。


    陳舒轉頭瞄向張酸奶，試圖尋找共同感受：“張酸奶，你有沒有一種不舍的感覺？”


    “……”


    張酸奶機械式的扭過頭，看向他們，張了好幾次嘴，才終于說道：“你們竟然帶了個洗衣機……”


    “你才發現？”


    “剛剛看你們收拾東西才發現……”


    “怎么啦？”


    “我手搓了大半年的衣服……”


    “洗衣機不一直放那嗎？”陳舒一愣，“我還以為你覺得和我們共用洗衣機不衛生，堅持要手洗呢。”


    “我……”


    張酸奶不想說什么了，呆滯的收回目光，看向遠處。


    云海猶如凝為實質，像極了鋪滿棉花的大地，一頭巨犬踏云而行，眼睛在月光下反著熒光，沒多久就跳到了他們面前，威風凜凜旳站著，夜風吹得它的毛發微微顫抖。


    “要走了？”


    黃大人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啊。”


    “我還有點舍不得你們。”


    “我們也是。”


    “等這邊的戰爭徹底告一段落，也許我可以去益國拜訪你們。”黃大人說著頓了一下，又看向陳舒，說，“由于你和大夏圣祖的特殊關系，吾王決定贈你一件禮物，嗯，對了，你們兩位也有份。”


    隨著它的話音，三顆閃爍著微光的不規則石頭飛了出來，飛向幾人。


    陳舒愣了一下。


    目光閃爍間，很快想明白，大概是圣祖的水晶被它們認了出來。


    原來如此……


    張酸奶也愣了一下——


    還有送別禮物？


    這么好嗎？


    等等！什么意思？


    怎么聽起來像是我們搭著他收到禮物？難道不該是他們搭著我收到禮物嗎？？


    至尊客戶不是我嗎？？？


    張酸奶表情更呆滯了，但還是本能的伸出手，接住了這幾顆石頭。


    不像是石頭。


    入手溫潤，重量輕，里面蘊藏著龐大的生機和靈力。


    自詡見多識廣的她也從未見過這個。


    張酸奶張了張嘴，但嗓子有點干澀，沒有發出聲音來。


    幾乎同時，旁邊的陳舒問道：


    “這是……”


    “七階異獸精華，也叫異獸丹。”


    “異獸丹？沒聽說過呢……”


    “只有高階異獸死亡后才會有。”黃大人聲音平靜，但蘊藏著幾分感慨，“它對人類的晉升很有幫助，七階異獸丹可以幫助人類晉升六階，八階可以幫助人類晉升七階，也可以幫助異獸晉升。你們很幸運，在歷史上我們很少會把它們贈予人類。”


    “這樣啊……”


    陳舒頓時明白了。


    異獸是友軍，且只有高階異獸才會有這個，所以它注定不會流傳開來。


    “多謝。”


    “別外傳。”


    “明白。”


    “就此分別吧……”黃大人扭頭看向天邊圓月，只有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有緣再見。”


    “保重！”


    陳舒鄭重說道。


    張酸奶亦對它抱拳：


    “江湖再見！”


    黃大人沒有說什么，邁步一躍，又跳上了云海，踏出幾步，便陷入了云海當中。


    遠處巨大的飛行異獸又沖出了云海，在空中留下一聲嘹亮悠長的啼鳴，翅膀扇動間，又一頭扎了下去。


    陳舒也收起異獸丹，起身了。


    “走吧。”


    兩人攜手躍入云海。


    張酸奶表情還呆滯著，坐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變小、逐漸消失，不由撓了撓頭——這時候她忽的想起了這段時間自己偶爾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幾分關于“你看這些異獸對我們這么好，都是因為我”的得意，遭受記憶攻擊的她感覺有一陣陣冷汗從自己后背冒了出來，讓她腦中空白一片。


    不行！得抽空把它忘掉才行！


    “刷！”


    一柄古劍飛出。


    張酸奶穿著一雙花里胡哨的復古鞋，像兒童鞋的放大版，踩上劍身，劍尖往下一斜，便滑了下去，于風聲間直沖云海。


    三人登上游輪。


    這艘游輪不算太大，但住十幾個人也綽綽有余，神奇的是，它是無人駕駛的，上面一個人也沒有，運用的卻不是現代的智能駕駛技術，而是古代的器靈、物靈原理。


    只能說靈宗會玩。


    “嗚……”


    游輪緩緩駛離岸邊。


    陳舒站在甲板上，依然回頭望著。


    月光下的這片大陸影影綽綽，山脈起伏，顯得格外神秘。


    確實神秘。


    ……


    十六號的早上，他們便離開了南洲屏障的影響范圍，雖然茫茫大海上仍無網絡，卻已能收到衛星信號。


    當時三人正在吃早飯。


    兩人看見寧清放下刀叉，不疾不徐的摸出了手機，這才反應過來，都同時摸出手機。


    陳舒登上自己的飛信，同步聊天記錄后，竟發現自己這大半年來都在和人聊天。聊得最多的是陳半夏，其次是家族群和室友群，看那些語氣，一時間他差點以為自己從未離開過益國。


    “這……”


    陳舒余光一瞥。


    清清面無表情，手指上滑。


    “emmm……”


    陳舒湊過去一看，發現她在刷飛信動態，定睛一看才發現，她看的是“自己”發的動態，平均每月一條。


    陳舒跟著她看了會兒，為自己可愛的小姨子捏了一把汗。


    再瞥了一眼對面。


    張酸奶一臉緊張的盯著手機屏幕，微微張著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陳舒站起身，俯身想看。


    “噠~”


    張酸奶瞬間按熄屏幕，隨即鎖屏界面緩緩浮現出來，是她的自拍，一個笑容燦爛、元氣滿滿的姑娘。


    張酸奶抬起頭，警惕的盯著他。


    陳舒看了眼鎖屏，又看了眼她本人，默默坐了回去，只對清清說：“等瀟瀟察覺到我登錄過后，她肯定會坐在沙發上瘋狂的刪這些動態，我已經能想象到那樣的畫面了……”


    寧清抿嘴不語。


    游船仍舊飛速行駛著。


    如此星夜兼程，劈波斬浪，日行至少上千公里。


    幾日之后。


    三人抵達倉州海獸港。


    游輪又自動離去。


    陳舒站在岸邊，看著眼前的文明建筑，有種莫名的感動，內心的思家之情已經按捺不住了，但他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這才走出港口。


    張酸奶跟在他們身邊：“你們回哪？回沅州還是玉京？”


    “沅州。”


    “噢……”


    “你呢？你回玉京還是劍宗？”


    “我……”


    張酸奶露出糾結之色：“我掐指一算，今日不宜回劍宗，玉京又沒有開學……”


    “為什么不宜回劍宗？”


    “不為什么。”


    “那你跟我們回白市吧，玩幾天，之后再回劍宗，我之后應該也要去靈宗一趟。”陳舒如是說道，“你就跟清清一塊回去就是，反正你去年暑假也來過。”


    “這樣……好嗎……”


    張酸奶悄悄瞄向旁邊的清清。


    “可以。”


    清清淡淡點頭。


    “那好！”


    張酸奶點頭了，還省了張票。


    一輛造型科幻的飛車停在港口前的廣場上，引來許多人圍觀拍照。


    駕駛員是熟悉的那個。


    三人坐上飛車。


    陳舒對駕駛員道了聲謝，等到飛車緩緩起飛，這才對張酸奶說：“對了，陳半夏今天也要回來。”


    “真的啊？”


    “嗯。”


    “她不是在玉京上班嗎？”


    “請假回來的唄，這么久沒看見她親愛的弟弟了，她想得睡不著。”


    “哦哦……”


    “你們倆之前關系搞得可以啊，我看她給我發的信息，老是問我把你拐到哪去了，還以為你失蹤了。”陳舒斜著眼睛瞄著她，“幸好我們家瀟瀟聰明，反應快，用我的飛信給她說你在外面因為打架被抓起來了，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她才終于松了口氣，放下了心。”


    “她也給我發了好多信息……”張酸奶撓撓頭，卻是有點不解，“為啥我被警察抓起來了她就放心了？”


    “誰知道呢。”


    “……”


    張酸奶不再管這個問題了，轉而湊到窗邊，盯著下方逐漸遠去的城市，眨巴著眼睛。


    這一行看似無驚無險，既沒有轟轟烈烈的打打殺殺，也沒有死里逃生的驚心動魄，但收獲卻是不少——在南洲的半年修行起碼抵得過外界兩三年，最后還得了異獸的饋贈。


    就是這饋贈……不提也罷。


    最大的收獲則是得知了關乎神靈的秘密。


    這些秘密起碼要到劍主這個級別才能知曉吧？


    張酸奶如是想著，內心不由升起一種奇怪的膨脹感，覺得自己可太牛逼了，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


    別人都是傻逼。


    當然，以前他們也是傻逼。


    ……


    飛車緩緩降低高度。


    白市到了。


    陳舒住的小區沒有可以停放飛車的地方，只能停在小區外的停車場上，三人從飛車上下來時，有兩道身高相差不是很大的身影就站在旁邊樹蔭下，迎接他們。


    是陳半夏和瀟瀟。


    陳半夏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臉圓嘟嘟的，雪白粉嫩，看起來很顯小，此時的表情是又期待又生氣。小姑娘比她矮幾公分，由于本身長得顯嫩以及不愛打扮，看起來年紀也非常小，眼睛里藏著一點期待，又藏著一點害怕。


    這倆人倒是挺搭。


    陳舒呼吸了下白市的空氣，感受著白市的氣溫，覺得愜意極了，這才滿臉笑容的迎向她們：


    “想我了嗎？”


    “想你個鬼！”


    陳半夏忍不住給了他一拳：“玩瘋了是吧？現在才回來！”


    “想了。”


    小姑娘則是老實回答，飛快的偷瞄了眼姐姐，隨即站直身體，昂首挺胸，揚起下巴，面無表情的問姐夫：“姐夫，我長高了嗎？”


    “emmm……”


    陳舒倒是沒想到她說的第一句會是這個，稍作沉思，他轉頭對陳半夏說：“本來早就該回來的，可誰能想到張酸奶到的第一天就把人給打了呢，她被判了一年，我們肯定得等到她一起啊，還得幫她游走啊，不然她哪能這么快就出來了，不得關到明年去了？你說是不是？”


    “這……”


    陳半夏被噎了一下，指責的話說不出口了。


    張酸奶則愣愣的，滿頭問號。


    小姑娘也愣愣的看著姐夫，雖然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內心卻是震驚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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