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眼神,徹底激怒了原本被打得爬不起來的她。
不知突然之間從哪里來的能量,她像只受傷的小獸一樣,大吼著沖向萬紫琳,從萬紫琳背后去抓她脖子上的項鏈。
雖然她抓到了,而且把萬紫琳的皮膚抓得鮮血淋漓,但她的頭發(fā)也被她爹抓住,使勁往后扯,扯得她劇痛,仿佛整張頭皮都要被她爹扯下來了。
但那時候倔強的她,抓著項鏈,死也不肯松手,萬紫琳被她拉得倒在地上嗷嗷叫,但很快,她叫不出來了,因為項鏈勒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她快要窒息。
她爹更怒了,對她拳打腳踢,怒吼著讓她松手。
她那時全身痛得已經(jīng)無所謂更痛了……
反正,痛,在她的生活里已經(jīng)成了家常便飯。
她一邊摳緊了手指,一邊虛弱地說:只要萬紫琳取下首飾,她就松手。
那時候的她,被打得鼻青眼腫,眼前一片血霧,連看人都看不清了。
只聽得萬紫琳驚慌失措地喊,“我取,我取……”
當啷掉在地上響的,是手鐲被扔下的聲音,還有萬紫琳的嘶喊,“你放開我,我取,你放開我,我能取啊……咳咳咳……”
宋嘉木終于松了手。
萬紫琳有沒有取項鏈她沒看見,只覺得自己被她爹整個拎了起來,而后被扔了出去。
她那時候才十來歲,身板又瘦又小,飛出去的時候跟一張紙一樣輕薄,與此同時,她爹的聲音也在怒吼,“滾!我宋時榮沒有這樣的女兒!”
這句話她聽了一點兒也不難過。
真的。
她想說:我也不想有你這樣的爹。
但她說不出來,她只知道,自己整個人飛了起來,馬上要重重地跌在地上了,就和從前的很多次一樣。
會很痛……
但也無所謂了。
她也不是沒痛過……
然而,她卻沒有等來預料中的落地和疼疼。
她被人抱住了。
十來歲的她,雖然瘦小,但也把來人撞得連連后退,最后跌倒在地。
而她,摔在了整個人身上。
她眼睛腫著,不知哪里的血流出來模糊了視線,只聽見她舅舅的聲音大吼,“宋時榮!你把我嘉木打成這個樣子?”
她爹歷來就怕舅舅,被吼了之后不敢吭聲。
“嘉木,嘉木……”
她看不清舅舅的臉,但是聽得見舅舅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顫抖而憤怒,“你沒有這樣的女兒是嗎?好!從今天起,嘉木就是我鐘家的女兒!她的家,從此以后在鐘府!”
就這樣,她被舅舅帶回了鐘家。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打成什么樣子,只記得,舅舅直接把她帶去醫(yī)院的,醫(yī)生看了后氣得發(fā)抖,以為舅舅虐待孩子要報警。
后來,外婆來醫(yī)院看她,抱著她痛哭。
她想,應該打得很嚴重吧。
身上新新舊舊的傷遍布,沒幾處皮膚是好的。
這是她親爹干的事。
舅舅說她:為什么從來不跟他說。
她看著外婆哭紅的眼睛,心中難過:這就是原因啊……
后來,她便在舅舅家長大。
舅舅到底拿著醫(yī)院的驗傷報告報了警,她那個親爹才慌了神,來求舅舅,道歉,哭泣,跪求原諒。
舅舅當然不會原諒他。
在后來的十幾年里,舅舅在生意上沒讓她爹好過,但凡舅舅能插上手的地方,她親爹都沒處活,所以,對舅舅又怕又恨。
“嘉木,還是讓雷叔送你去。”舅舅在外面敲門。
宋嘉木回過神來,“好。”
往事歷歷在目,原本只是回房間來換個衣服,思緒便不自覺飄遠了。
只能說,那些打在身上的痛、刻在心里的傷,實在是太痛太痛了,哪怕隔了一世,一旦想起,仍然痛不堪言。
她迅速換了衣服,樓下雷叔在等,而后一起往宋時榮的公司而去。
她沒打算晚上去吃飯。
那不是她的家。
她那個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她都多少年沒回那個所謂的家了?叫她回去吃飯?
宋時榮的公司,有媽媽的一半。
媽媽立了遺囑,所以,這一半全是她的。
有舅舅在,這一半任何人都奪不走,這也是為什么舅舅一直在給她爹制造困難,但又沒摁死他的原因。
但是,上輩子她一走了之,后續(xù)還發(fā)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她闖進公司后直接奔她親爹辦公室去了。
一路的員工都認識她,也知道她并不好惹,所以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人阻攔她,甚至,在她走過后的地方,員工們互相打眼色,一副看好戲的態(tài)度。
宋時榮辦公室的門卻沒有關(guān)緊,巨大的爭吵聲從里面?zhèn)鞒鰜怼?/p>
她站在門口,索性和員工們一起聽熱鬧。
“你是昏了頭了要嫁給江城?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這是萬紫琳的聲音。
宋嘉木:???江城是什么人你們這么清楚?果然啊,不出她所料!
“我就要嫁給他,就要嫁給他!”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宋嘉玉在鬧。
宋嘉木還是很震驚的。宋嘉玉要嫁給一無所有的江城?上輩子,她不是要嫁給謝嶼洲嗎?
“嘉玉,江城是你姐姐男朋友,我們不能這么干!”
宋嘉木:??萬紫琳什么時候這么有是非觀了?
只聽萬紫琳又說了,“等你姐和江城結(jié)婚,我們就幫你和謝家聯(lián)姻,謝家多好啊……”
“我不要謝家!不要謝嶼洲!謝嶼洲就是個惡魔!我不要他!”宋嘉玉大喊大叫起來,“媽,你相信我,真的,江城以后會輝煌騰達的,我知道!但是謝家不是,謝嶼洲以后不會有好下場的!”
宋嘉木心中呵呵了,難怪,難怪……
“你們小聲點,回家去說吧,這門也不關(guān),員工……”
宋嘉木站在門外,她爹終于察覺到門沒關(guān)緊了,過來關(guān)門,一眼看見門外的宋嘉木,臉都白了,“你在外面干什么?聽見什么了?”
宋嘉玉和萬紫琳也變了臉。
宋嘉木便不藏了,走進辦公室。
“你怎么到這里來了?”三個人異口同聲問。
宋嘉木笑著回答,“當然是來告訴你們,宋嘉玉為什么要和江城結(jié)婚??!”
宋嘉玉猛然抬頭,緊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