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并不純粹只是安慰霍希堯。

　　她的確因為有他的陪伴、他滿滿的愛，覺得現在這世上無論誰，都再傷害不了她。

　　何況說句殘酷的，‘感同身受’四個字又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哪怕是父母子女與夫妻之間，一方真遭遇了不幸或者正忍受巨大的病痛，另一方也代替不了ta痛，不可能真正替ta分擔。

　　反倒時間長了，還可能疲憊厭倦，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

　　夏初也是人，尤其面對的還是葉淑華那樣的朽木，當然更不可能例外了。

　　但她心里還是憋了一股火，一股連對著霍希堯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也發不出來的無名火。

　　等第二天回了海市，第三天回了律所正式開始上班，她那股火依然燃燒著。

　　正好上班后不久，就有一個滿臉苦相的中年婦女猶猶豫豫的進來咨詢，“那個……我想離婚，孩子他爸老是打我，根本不把我當人……可我申請過幾次離婚了，都離不掉……他說感情還沒破裂，還想好好過日子，于是都幫著他。”

　　“居委的、民政局的，最近一次甚至連婦聯的都勸我……我又沒錢請律師。次數多了，連兒女都覺得煩了，說都知道他們爸爸是個老實人，跟誰都處得來，怎么就偏打我，我也該找找自己的原因……可我真的受夠了，嗚嗚嗚……”

　　夏初立刻決定她親自接這個案子，“大姐您有他家暴的證據嗎？……有證據就好。您放心，這個案子我接了，我一定會幫您順利離婚，重獲新生的！”

　　中年婦女眼淚霎時流得更兇了，“夏律師您真的愿意幫我，真的能幫到我嗎？可那么難，我怕您幫不了，而且我、我沒錢，付不起律師費，我還是回去吧，對不起耽誤您時間了……”

　　夏初見她說著就要走，忙叫住她，“只要您有證據，您也是下定了決心離婚，我就確定幫得了您！至于律師費，等您順利離婚，順利分到該您那一份財產了，再付給我們也不遲，不著急的。”

　　頓了頓，又堅定的補充，“您放心，我幫定您了，您也一定不會為今天走進我們律所的選擇后悔。您只要相信我就夠了！”

　　中年婦女越發泣不成聲了，“我真的都不抱希望，認命了……哪怕我心里再委屈再痛苦，憑什么我要遭遇這些，我做錯什么了？他又憑什么老打我，明明哪怕只是打陌生人一下，都要付出代價，負法律責任。”

　　“憑什么都把我打成那樣了，打了一次又一次，就因為他是我丈夫，因為我們是所謂的夫妻，就能說成是‘家暴’，不用負任何責任，受任何懲罰了？”

　　“可我就是怎么都離不了婚，什么都不要也不行，我真的都想去死了……聽說你們律所說不定能幫到我，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最后試一試，沒想到真的來對了！”

　　“夏律師，我相信您，求您一定要幫我，只要您能幫我離婚，我以后一定報答您，做牛做馬都報答您！”

　　夏初讓中年婦女哭得鼻子也發起酸來。

　　她只是想離婚而已，難度卻直逼登天，可初瑤自從成為幫助家暴受害者們的定點律所以來，接觸到的當事人，卻幾乎都是這樣的。

　　然而這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受害者，還有更多的受害者，連走進初瑤大門的機會都沒有，甚至壓根兒不知道還可以向他們求助。

　　夏初自己也好、初瑤也好，都還任重而道遠啊！

　　但幸好，中年婦女還保持著清醒，還知道自救，已經勝過某些自輕自賤、麻木不仁的蠢人。

　　光憑這一點，夏初就會幫她到底！

　　夏初于是帶了中年婦女到會客室去詳談，“大姐，我們換個地方慢慢說吧……”

　　這一忙，就忙到了午后一點多，才終于把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的中年婦女曹大姐送走。

　　江子瑤看她忙完了，立刻湊了過來，“拼命三娘忙完了，可以用膳了不？……你不餓我餓呀，我可一直等著你的，走走走，不餓也得吃，不然浪費我的外賣還是小事，浪費你家親親老公特意讓人送來的老火靚湯，可就是大事了。”

　　不由分說推著夏初進了她的辦公室，再三下五除二將飯菜湯都擺好了。

　　夏初剛才不覺得餓，這會兒讓飯菜的香味一刺激，才發現自己還是餓的。

　　到底拿起了筷子，“子瑤你餓了就先吃，干嘛等我……是謝姐來送的湯？早上出門也沒聽她說要來送湯啊。”

　　江子瑤笑道：“顯然是你家親親老公吩咐，要給你驚喜唄。嘖，這都把人徹底拐到手，已經是煮熟的鴨子了，還這么膩歪，生怕飛了呢？”

　　夏初白她，“先讓你家親親程隊別一天八百個電話，再說別人膩歪吧！……算了，還是沒胃口，把湯喝完就行了，子瑤你多吃點兒。”

　　江子瑤挑眉，“這才新婚幾天呢，還是大喜的日子，不是該人逢喜事精神爽，吃得多睡得好才正常？難道，有了？”

　　夏初呵呵，“有你個大頭鬼，心情不好不行呀？”

　　江子瑤明白了，“是因為剛才那個曹大姐的遭遇嗎？的確氣人，老渣男氣人，兒女氣人，為了自己的績效一直勸阻她的那些人也氣人。最可氣的，還是都說老渣男是‘老實人’，還是別侮辱這三個字了，晦氣！”

　　“但說句不好聽的，這種事我們見得還少了？甚至更過分的都不少，你氣得過來嗎？別跟自己過不去了，能幫則幫，自己盡力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夠了。”

　　夏初吐一口氣，“我知道我氣不過來，也幫不了所有人，我能力所能及幫到我周圍的人，已經不容易了。我氣的是曹大姐這么難，所謂兒女和娘家都不支持她離婚，她依然保持著清醒，拼命想要自救，而不是麻木到底。”

　　“有些人卻明明可以得救，可以很容易就重獲新生，卻依然執迷不悟。真以為她這樣‘無私奉獻犧牲’到底，會有人給她頒‘好女人牌坊’呢？人只會笑她蠢，笑她活該，厭惡她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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