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古瀾界李家的靈舟艦隊,與天機閣兩位老祖駕馭的破空梭,幾乎同時沖破北域邊緣那層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亂流,抵達隕帝淵外圍時,所有人心中的悲壯與決絕,瞬間被眼前所見碾成了粉末。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大戰,沒有能量碰撞的余波肆虐。
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深入骨髓、凍結神魂的死寂。
原本險峻奇詭的隕帝淵,此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生生抹平了大半,地形徹底改變。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但這血腥氣中,卻又夾雜著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屬于至尊隕落時散逸的悲涼道韻。
天空是暗紅色的,并非晚霞,而是真正的血雨在不斷飄灑,卻又在落地前詭異地蒸發,循環往復。
虛空中隱約傳來萬靈慟哭的嗚咽,那是天地在為至尊級存在的消亡而哀鳴。
“這……這是……至尊隕落的天地異象?!”天機閣的天宇老祖聲音發顫,他身為準帝九重天,對這等傳說級的異象有所耳聞,但親眼所見,帶來的沖擊無以復加,“而且不止一位!這氣息……混雜了至少五六種不同的至尊道殤!”
李悟站在靈舟船頭,手中緊握的帝兵被他取名,“古瀾劍”還在微微嗡鳴,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他原本準備拼死一戰的熱血,此刻像是被澆了一盆萬載玄冰,從頭涼到腳,卻又在冰涼之下,翻涌著一種荒謬絕倫的激動。
“家……家主,你看那邊!”李煌指著遠處一片相對“平整”的廢墟,聲音扭曲得幾乎變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片廢墟上,殘留著幾處觸目驚心的痕跡:一片如同被極致高溫瞬間汽化的琉璃狀洼地,旁邊散落著些許金色的、帶著佛性卻已徹底黯淡的碎屑;一灘仍在蠕動、散發著惡臭的膿血;一堆如同被絕對零度凍結后又被巨力敲碎的冰晶粉塵;還有幾縷正在緩緩消散的黑色霧氣,發出不甘的尖嘯……
這些痕跡上殘留的氣息,無一例外,都帶著令準帝九重天都要窒息的威壓——屬于至尊的威壓!
“焚天至尊的焚天炎反噬……萬佛至尊的金身碎屑……蝕月至尊的蝕月膿血……寒獄至尊的極寒冰塵……還有暗鴉至尊的陰影殘魂……”天宇老祖如同夢囈般,辨認著那些痕跡,每說一個名字,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無人色。
“全都……死了?”天莫老祖喉嚨干澀,幾乎發不出聲音。
他們天機閣拼盡全力,甚至冒著推演反噬的風險,才勉強窺見“至少五位至尊”的恐怖陣容,可現在,這些至尊留下的,只有這些象征徹底消亡的殘跡?
“九位準帝九重天……連點痕跡都沒留下。”李悟喃喃道,他目光掃過整個戰場,除了至尊隕落的痕跡,那九位本該同樣掀起浩劫的準帝九重天,竟然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被抹除得干干凈凈。
這需要何等碾壓性的力量才能做到?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悟兒?你們怎么來了?”
眾人駭然轉頭,只見李信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一塊崩裂的巨石上,依舊是一襲青衫,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出門散了趟步,而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震動諸天的至尊圍殺。
他手里甚至還拿著一個古樸的酒葫蘆,隨意地飲了一口。
“爹!”李悟猛地沖上前,上下打量著李信,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您……您沒事?那些至尊……還有準帝九重天……”
李信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戰場,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嫌棄:“哦,你說那群藏頭露尾的家伙?聒噪得很,已經清理掉了。”
清……清理掉了?
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劈在李悟、李煌、天莫、天宇以及所有緊隨而來的李家子弟和天機閣強者心頭。
清理掉了?
九位準帝九重天,數位至尊,布下誅帝殺局,在他口中,就成了“聒噪”、“清理掉了”?
天宇老祖張了張嘴,想問問到底是怎么“清理”的,是苦戰慘勝,還是動用了某種逆天禁術,可看著李信那連衣角都沒皺一下的模樣,再看看現場那近乎“凈化”般的戰斗痕跡,所有疑問都卡在了喉嚨里。
這根本就不是戰斗,這是單方面的……抹殺。
天莫老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幾乎要崩潰的心神,恭敬行禮,聲音依舊帶著顫音:“李……李尊者神威……蓋世無雙!老夫……老夫等妄自推測,還以為……還請尊者恕罪!”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天機羅盤會崩裂,為什么推演會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
他們推演的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圍殺,他們是在試圖窺視一位……無法用常理度量的存在的絕對領域!
李信看了眼天莫和天宇,點了點頭:“你們有心了,還特意跑來報信。不過下次不必如此冒險,些許跳梁小丑,不值當。”
些……些許跳梁小丑?不值當?
李家眾人和天機閣強者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荒謬和震撼。
李悟看著自家老爹那副“剛拍死幾只蚊子”的淡然模樣,再想想自己來時那“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心情,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爹……您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我們這心臟……有點受不了。”
李信聞言,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打招呼?難道我要提前告訴他們,我要來殺他們,讓他們洗干凈脖子等著?”
眾人:“……”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但關鍵是,您這殺得也太過利索了點!利索到讓所有準備來支援的人,都顯得像個……笑話。
看著眾人那副世界觀被徹底重塑、呆若木雞的模樣,李信搖了搖頭,將酒葫蘆收起,目光望向更遙遠的虛空,語氣恢復了些許淡漠:
“此間事了,但燃兒的消息依舊不明。看來,有些人還是沒長記性。”
他的目光掃過殘留的至尊道殤,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還有誰敢用他兒子的消息做文章,下場便如此地至尊!
一股寒意瞬間席卷所有人。
他們毫不懷疑,若真有人再觸逆鱗,這位看似平靜的青衫男子,恐怕真的會殺到九天十地為之戰栗!
李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沉聲道:“爹,接下來我們去哪?李家上下,聽您調遣!”
李信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悟和他身后雖然震驚卻目光堅定的李家子弟,點點頭。
“先回古瀾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