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思緒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著走的怪異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fā)出驚怒交加的光芒。
“是漆雕夭夭?!是她下的蠱?!”
“哼,反應(yīng)還不算太慢。”
顧盛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
“不過是些潛移默化、放大你內(nèi)心猶豫與妥協(xié)傾向的‘引心蠱’,無形無質(zhì),難以察覺,但尚不算致命狠手。若非你心神因外界壓力本就有所動搖,她這蠱蟲也未必能如此輕易影響到你。”
司徒清風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既有后怕,更有一種被戲耍的恥辱感。
他回想起漆雕夭夭那雙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的金色眼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還險些影響了顧盛的判斷!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顧盛,忍不住脫口問道。
“顧兄,那你……你是否也……”
話未說完,他自己就先慫了,后面“中招了”三個字硬是沒敢問出口。
眼前的顧盛氣息淵渟岳峙,眼神清明銳利,哪有半分被蠱蟲影響的跡象?
顧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司徒清風瞬間噤聲,所有疑問都咽回了肚子里。
“顧兄,那……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司徒清風壓下翻騰的氣血,語氣變得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依賴。
“是否……還要考慮與五毒神教合作?”
經(jīng)歷了剛才那一下,他再也不敢輕易相信漆雕夭夭提出的任何交易。
顧盛目光投向主殿那幽深的出口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外面正在發(fā)生的一切。
他略微沉吟,道。
“合作與否,看看再說。
這漆雕夭夭,未必如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
“況且,你真以為我顧盛會將自己的生死,完全寄托于他人的援手之上?”
司徒清風一愣。
“顧兄你的意思是?”
“在進入這秘境之前,我便已布下金蟬脫殼之計。”
顧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天火神教與長生神教那邊,此刻應(yīng)當已經(jīng)‘坐實’了我顧盛已然身殞的口實。
除非那長生老祖不惜代價,親自施展秘法查探因果,否則,單憑外面那些陣法與眼線,想要找出我的真身,難如登天。”
司徒清風聽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顧盛之前面對漆雕夭夭提出的“生路”時,為何那般鎮(zhèn)定自若。原來他早已埋下后手,將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
片刻之后,顧盛與神色已然恢復(fù)正常的司徒清風,一前一后走出了那座沉寂了萬古的司命主殿。
殿外通道中,依舊殘留著先前掌命陰盤吞噬無數(shù)黑影后留下的淡淡陰冷死寂之氣。
一些零散的、后來才趕到主殿附近探索的武者,看到他們二人從最核心的主殿中安然走出,臉上無不露出混合著羨慕、敬畏與探究的復(fù)雜神色。
能從那等兇險之地全身而退,并且看樣子收獲不小,這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側(cè)目。
兩人并未理會這些目光,徑直朝著秘境更外圍的區(qū)域走去。
沒走多遠,便看到漆雕夭夭正抱臂倚靠在一根斷裂的青銅柱旁,那張帶著疤痕的絕美臉龐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有一雙金色的眸子,在顧盛出現(xiàn)時,便牢牢鎖定了他。
待到顧盛走近,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傳音,便如同絲線般鉆入他的耳中,帶著幾分探究與不耐。
“顧公子,特意帶我出來,不知是想讓夭夭看什么好戲?”
顧盛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側(cè)頭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手,食指看似隨意地指向了半空之中。
漆雕夭夭順著顧盛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秘境那片灰蒙蒙的天穹之下,距離主殿區(qū)域約數(shù)里之外的半空中,三道涇渭分明、卻又同樣強大的氣息正遙遙對峙,劍拔弩張的氣氛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正是以南宮月霞為首的紫霞神教殘存主力、以及天火神教與長生神教的大部分人馬!這三方勢力,本該是探索秘境核心區(qū)域的主力,此刻卻齊聚于此,顯然并非為了尋寶,而是出了某種極大的變故!
漆雕夭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微微瞇起,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心思電轉(zhuǎn),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獵食者,迅速掃過下方那些圍觀的三教低級弟子。很快,她的視線鎖定在了一名穿著長生神教服飾、修為在天武境巔峰的年輕弟子身上。
只見她隱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一縷無色無味、甚至連能量波動都微乎其微的奇異粉塵,隨著她指尖的彈動,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空氣之中,如同被無形的風吹送,精準地飄向了那名弟子口鼻附近。
那名弟子正全神貫注地仰頭關(guān)注著半空中尊者級大人物的對峙,對此毫無察覺。吸入那粉塵后,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呆滯起來,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識,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漆雕夭夭這才好整以暇地走上前去,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直透靈魂的蠱惑力,輕聲問道。
“告訴姐姐,上面這是怎么了?三大神教為何在此對峙?”
那弟子眼神呆滯,嘴唇翕動,機械般地回答道。
“是紫霞神教的沈無光城主……他勾結(jié)惡徒顧盛,設(shè)計害死了我長生神教幾位天資最好的師兄師姐,還有天火神教的一位長老……顧盛已經(jīng)被天火神教的大長老親手鎮(zhèn)殺,轟得連渣都不剩了……現(xiàn)在,幾位大人正在談判,如何處置沈無光……”
“顧盛……死了?”
漆雕夭夭瞳孔驟然收縮,即便以她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面露驚容。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無波的顧盛,又迅速回頭,緊盯著那名弟子,追問道。
“你確定?親眼所見?”
“是……弟子親眼所見……大長老怒極出手,烈焰焚天,那顧盛絕無生還可能……”
弟子呆滯地確認道。
漆雕夭夭沉默了。
她輕輕一揮手,解除了對那名弟子的控制。
那弟子晃了晃腦袋,眼神恢復(fù)清明,對自己剛才的失神毫無所覺,依舊抬頭關(guān)注著天上的對峙。
漆雕夭夭緩緩轉(zhuǎn)過身,重新走回到顧盛面前。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不再帶有絲毫的故弄玄虛或是試探,而是變得無比銳利,仿佛兩柄剛剛出鞘的寒刃,上下打量著顧盛,目光復(fù)雜難明,其中充滿了審視、震驚,以及一絲終于將眼前之人放到平等甚至更高位置看待的凝重。
她此刻已經(jīng)完全明白,顧盛帶她出來“看”的是什么了。看的不是三大神教的對峙,而是他顧盛自己“已死”的這出好戲!
他進入秘境之前,竟然就已經(jīng)布下了如此精妙的局,不僅成功金蟬脫殼,還將所有仇家的視線和怒火,都引到了沈無光的身上!這份心機,這份手段……
看著她眼中神色的劇烈變換,顧盛這才淡淡開口,打破了沉默。
“漆雕姑娘,現(xiàn)在可以談?wù)労献髁恕!?/p>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導(dǎo)權(quán)。
“不過,空口白牙的承諾毫無意義。若你,或者說你背后的五毒神教,真想與我顧盛合作,那就需要拿出一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或者……誠意。”
漆雕夭夭定定地看著顧盛,眼中的銳利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fā)熾盛。
她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這一刻仿佛也活了過來,為她平添了幾分野性與危險的氣息。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確實小覷了這位來自東荒的年輕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陷入絕境的困獸,而是一條潛藏在深淵之下、正準備擇人而噬的毒龍!與這樣的人合作,或許危機重重,但同樣……也可能收益巨大。
漆雕夭夭眼中銳利的光芒閃爍不定,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quán)衡著顧盛話語中的分量。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那抹野性與危險的氣息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審慎的態(tài)度。
“顧公子果然非常人。既然話已至此,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只要條件合理,在我五毒神教能力范圍之內(nèi),皆可答應(yīng)。不知顧公子想要什么?”
顧盛卻并未立刻開出價碼,只是淡淡道。
“具體條件,出了秘境再談不遲。或許,我未必真需要借助貴教之力。”
此言一出,漆雕夭夭金色的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但隨即又迅速恢復(fù)了平靜。
她聽出了顧盛話語中那份強大的自信,這并非虛張聲勢,而是源于某種她尚未完全看透的底氣。
這讓她對顧盛的評價不由得又拔高了幾分。
“不過,”顧盛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過漆雕夭夭和司徒清風,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那長生老祖畢竟是尊者境中的老牌強者,實力深不可測。我們的計劃雖看似周全,但仍需防備萬一。”
他略微沉吟,提出了一個讓司徒清風有些愕然的建議。
“為防不測,我建議,我們分頭行動。”
“分頭行動?”
司徒清風下意識地出聲,臉上滿是不解。
“顧兄,此刻外界危機四伏,我們?nèi)嗽谝黄穑α坎皇歉鼜娨恍﹩幔繛楹我珠_?”
不等顧盛解釋,一旁的漆雕夭夭卻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口道。
“司徒公子,你忘了顧公子此刻‘已死’的身份了嗎?他之前以‘護道者’的身份進入秘境,本就已引起了一些懷疑。
即便有金蟬脫殼之計,讓兩大神教誤以為他本尊已殞落,但以長生老祖的多疑和謹慎,未必不會對任何與之前‘顧盛’有所關(guān)聯(lián)的線索進行徹查。我們?nèi)巳粢煌鋈ィ繕颂螅炊菀滓俗⒛浚黾颖┞兜娘L險。”
顧盛贊許地看了漆雕夭夭一眼,此女心思之敏捷,確實遠超常人。
他補充道。
“漆雕姑娘所言不錯。分頭行動,化整為零,方能最大程度降低風險。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會暴露身份。
但凡事需留一線,此乃謹慎之舉。”
見司徒清風仍有疑慮,顧盛也不再過多解釋。
有些布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漆雕夭夭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不再多問,而是伸出纖纖玉手,指尖縈繞起一點幽綠色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芒。
那光芒看似微弱,卻散發(fā)著一股精純而奇異的生命波動。“這是我的一只本命蠱的子蠱,你且收好。憑借它,只要還在南疆范圍內(nèi),我們便可隨時聯(lián)絡(luò)。”
顧盛目光落在那點幽綠熒光上,沒有立刻去接。
就在這時,司徒清風的傳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的擔憂。
“顧兄,此女詭計多端,擅用蠱術(shù),這子蠱……怕是信不過啊!”
顧盛神色不變,同樣傳音回去,語氣篤定。
“無妨。我信她此刻確有合作的誠意。況且……”
他微微一頓,語氣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我對蠱術(shù)一道,也略有研究。”
傳音完畢,顧盛才伸手,看似隨意地接過了那點幽綠熒光。
那子蠱一接觸他的皮膚,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掌心勞宮穴,只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淡綠色印記。
然而,就在子蠱入體的剎那,顧盛屈指如電,對著漆雕夭夭心口的方向,隔空輕輕一點!
這一指,并未蘊含任何真氣勁力,卻仿佛引動了某種無形的規(guī)則。
“唔!”
漆雕夭夭猛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白,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掌狠狠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與窒息感,雖然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便恢復(fù)正常,但那突如其來的痛苦與心悸,卻讓她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猛地抬頭,金色眼眸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顧盛!
顧盛收回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漆雕姑娘以本命蠱子蠱相贈,以示誠意,顧某感念。方才只是略作回應(yīng),也讓姑娘知曉,這子蠱不僅可用于溝通,若顧某愿意,亦可隔空將其湮滅。本命蠱子母相連,子蠱若損,母蠱必遭反噬,對姑娘的修為根基,想必也會造成不小的影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