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忽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先……先回去休息了!”
她慌亂地丟下這么一句借口,甚至不敢再看顧盛,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顧盛看著她那倉皇逃離的背影,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他只是想讓她來取《神鑄百煉篇》的玉簡,順便問問她父親的一些情況,她反應怎么這么大?
眾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便各自散去。顧盛也回到了萬寶殿為他安排的靜室之中。顧沅沅和漆雕夭夭已被安排去了隔壁房間休息。
靜室內,顧盛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他回想起方才大廳中蘇幼薇的氣息,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接觸過類似的氣息,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此人來歷看似清楚,但流落至此的時機未免有些巧合。
“暫且讓夭夭盯著吧,看看她接下來有何舉動。”
顧盛心中定計,不再糾結于此。
他手掌一翻,一枚質地溫潤、空白無字的玉符出現在掌心。
隨即,他心念一動,識海中磅礴的精神力洶涌而出,在其指尖高度凝聚,化作一柄無形無質、卻鋒銳無比的精神力筆刀。
顧盛閉上雙目,開始在玉符之內,以精神力筆刀小心翼翼地刻畫《神鑄百煉篇》的內容。
無數細密如蟻、蘊含著煉器至理與空間玄奧的符文和信息,隨著他指尖的移動,被精準而流暢地烙印在玉符的內部空間之中。
在刻畫的過程中,他不禁回想起澹臺明鏡對此道的癡迷與成就,心中略有感慨。
沒想到當年在北辰帝宮時,那個主要負責鑄劍和打造藥鼎、還有些怯生生的小丫頭,如今竟也成了別人口中的前輩,并且在煉器一道上走出了如此之遠,繼承了神鑄使的部分衣缽。
“以她如今的積累和悟性,若能好好消化《神鑄百煉篇》中的精髓,越過‘人鑄’之境,達到‘地鑄’宗師境界,應當不難。”
顧盛暗自評價。
“至于更高的‘天鑄’乃至傳說中的‘神鑄’……那就要看她自身的造化和后續的努力了。”
刻畫之余,顧盛甚至惡趣味地想著,要不要在玉符的某個不起眼角落,把神鑄使當年私下里用的那個頗為可愛的本名給刻上去,不知道澹臺明鏡看到自己精神上的師尊還有這樣一個名字時,會是什么表情?
就在他一邊刻畫,一邊思緒飄飛之際。
“咚咚咚。”
靜室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顧盛思緒收回,散去指尖的精神力筆刀,同時心念一動,一股柔和的真氣隔空卷出,將房門打開。
房門開啟,只見門外站著的,正是去而復返的澹臺雪菲。
然而,此刻的澹臺雪菲,與方才大廳中那般羞澀慌亂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顯然是回去后特意整理過儀容,甚至……似乎動用某種秘法,短暫破開了部分年齡枷鎖對形貌的影響,使得她看上去不再是那般略帶青澀的少女模樣。
而是更添了幾分成熟女子的風韻與明媚,身姿似乎也更為窈窕動人,只是那張絕美的臉蛋上,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紅暈和緊張。
顧盛看著門口這般模樣的澹臺雪菲,不禁微微一愣。
顧盛看著站在門口的澹臺雪菲,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時的她,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的……準備?一身剪裁合體的紅色高衩短裙,將她那青春曼妙的體態勾勒得淋漓盡致,既有少女的活力,又平添了幾分平日里少見的嬌媚。
如瀑的青絲似乎剛剛沐浴過,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幾縷調皮的發絲黏在白皙的臉頰和精致的鎖骨上,更顯風情。
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肌膚卻白皙嫩滑得仿佛能掐出水來,那兩瓣嬌艷的紅唇緊緊抿著,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清冷而幽遠的香氣——顧盛認得這味道,是極其罕見的天幽雪梅花瓣特有的冷香。
她那張絕美的俏臉上,此刻蒙著一層誘人的紅霞,如同天邊最美的晚霞映照,眼神躲閃,欲拒還羞,半含春色,一副心懷小鹿、緊張不安的模樣。
澹臺雪菲見顧盛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心中更是羞窘,低著頭,用細若蚊蚋、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囁嚅道。
“我……我用了一點‘入夢仙蓮’的粉末,姐姐她……她已經睡熟了,不會知道的……冰玉哥他們,也都休息了……不會有人知道我來這里……”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頰越發滾燙,但還是強撐著,帶著一絲心虛和莫名的倔強,補充道。
“你……你不準拒絕我!”
說完,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緊緊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擺出一副任君采擷的姿態。
顧盛看著眼前這明顯會錯了意、自顧自上演一出“夜半獻身”戲碼的少女,眼角控制不住地狂跳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絲荒謬感,側身讓開門口,語氣聽不出什么波瀾。
“先進來。”
澹臺雪菲聞言,如同得到了某種許可,心中既松了一口氣,又更加緊張。
她低著頭,快步從顧盛身邊走進了房間。
隨著她的進入,一股混合著少女清新體香與天幽雪梅冷冽幽香的氣息在房間內彌漫開來,使得原本靜謐的修煉靜室,平白增添了幾分旖旎曖昧的氛圍。
澹臺雪菲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心跳如擂鼓。
她早年便已成名,在中州年輕一代天驕中追捧者無數,但她心高氣傲,一心只將同為天之驕女的澹臺冰棠視為勁敵和唯一認可的知己。
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追求武道強大之上,對于男女之情,幾乎是一片空白,懵懂無知。
然而,她骨子里卻又深受家族傳統影響,自識海中那象征著女子最寶貴貞潔的“元陰”,在之前那次意外中被顧盛的精神力交融奪取后,她便下意識地認定了顧盛,覺得此生就該從一而終。
此刻,她心中五味雜陳,對顧盛有著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朦朧好感,又交織著因那次意外而產生的些許畏懼、對未來的迷茫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在房中思量、掙扎了許久,才終于鼓起勇氣,用這種笨拙而直接的方式前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顧盛,腦海中一片混亂,只是憑借著模糊的認知和一股沖動,快步走向房間內唯一那張看起來比較“合適”的——光滑的石制桌面。
顧盛看著她這奇怪的舉動,眉頭微蹙,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走到那邊去做什么?”
澹臺雪菲聞言,腳步一頓,看著眼前光滑冰涼、明顯是用來放置物品的桌面,再聯想到自己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不知從何處聽來的模糊片段,整張臉瞬間紅得如同要滴出血來,連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耳朵都染上了緋色。
她……她覺得好像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心一橫,想著反正都來了,索性……她緊緊閉上眼睛,一副聽之任之、準備承受的模樣,身體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僵硬。
顧盛看著她這副視死如歸、又羞又怯還帶著點傻氣的樣子,終于無奈地嘆了口氣,徹底明白了這丫頭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好笑和無奈。
“我叫你進來,是要你把這塊刻好的玉符,轉交給你父親明鏡叔叔。”
說著,他抬手,將那塊剛剛刻錄完《神鑄百煉篇》的溫潤玉符遞了過去。
“啊?”
澹臺雪菲猛地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顧盛手中那塊散發著微光的玉符,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就……就為了這個?”
她為了今晚,內心掙扎了那么久,甚至還偷偷用了助眠的靈藥讓姐姐睡熟,又精心“打扮”了自己,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結果,他就只是為了讓她當個跑腿送信的?
一瞬間,巨大的落差讓她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臉上的紅潮迅速褪去,轉而涌上的是被戲耍后的羞惱,但這羞惱在她看著顧盛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莫名其妙的眼神時,又迅速沉淀,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嬌嗔。
“你……你混蛋!”
她一把奪過顧盛手中的玉符,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顧盛的脖子似的。
她氣鼓鼓地瞪了顧盛一眼,眼眶里已經有羞惱的水汽在打轉,再也顧不上什么強者風范、什么對方身份,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沖出了房間。
“砰!”
房門被摔得震天響,顯示出其主人此刻極度不平靜的心情。
顧盛看著那還在微微震顫的房門,搖了搖頭,并未將澹臺雪菲的失態放在心上。
他早已猜出這丫頭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但他覺得并沒有解釋的必要。
在他想來,即便真有什么事情,他若需要找人商議或有什么想法,對象也應該是更為成熟冷靜、與他有過更深層次精神力交融的澹臺雪璃,而非這個心思單純、行事還有些沖動的澹臺雪菲。
在他眼中,澹臺雪菲雖然已然初現傾城之姿,青春靚麗,但比起其姐澹臺雪璃那清冷孤高、宛如雪山之蓮的獨特風韻與沉淀,終究還是差了些許味道。
“澹臺明鏡……”
顧盛目光重新落回空處,心中思忖。
“得了《神鑄百煉篇》,至少在消化完其中知識前,他應當會盡力助我。澹臺萬寶殿在中州勢力盤根錯節,地位超然,有他們相助,無論是尋找父親和顧凝霜他們的下落,還是應對萬象圣地可能的麻煩,都能輕松不少。”
他收斂起有些紛雜的思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外面繁星點點的夜空。夜風拂面,帶來一絲涼意。
“萬寶殿的人說,顧凝霜她們進入那處秘境已有段時日了,不知如今情況如何……”
顧盛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那片未知的秘境,充滿了機遇,也同樣伴隨著莫測的風險。
與此同時,在天元帝城東南方向數萬里之外,一處新被發現不久、規模不算太大的秘境深處。
顧凝霜、沈青檀以及顧羽柔三位女子,正背靠著背,形成一個緊密的防御圈,三人呼吸急促,身上皆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衣衫破損,沾染著塵土與凝固的血跡。
她們的眼神銳利而疲憊,緊緊盯著外圍。
在她們周圍,密密麻麻圍著數百頭雙目赤紅、涎水橫流的天武境妖獸!這些妖獸形態各異,有的形如獵豹卻生著骨刺,有的狀若蠻牛卻口噴毒霧,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兇戾狂暴的氣息,虎視眈眈,將三女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而在三女前方稍遠一些的位置,一頭體型尤為巨大的白色狐貍妖獸,正齜著獠牙,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它原本潔白如雪的毛皮,此刻已被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有它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它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和咬傷,一條后腿甚至有些不自然地彎曲著,但它依舊頑強地站在最前方,那雙狹長的狐眼之中,兇光畢露,死死逼視著躁動的獸群,仿佛一道不肯倒下的屏障,守護著身后的三人。
“小白……”
顧羽柔看著白狐那慘烈的模樣,心疼得眼圈發紅,聲音帶著哽咽。
這頭白狐是她自幼一同長大的妖獸伙伴,心意相通,更是她目前戰斗力最強的依仗。
她很清楚,小白已經快到極限了,再這樣拖延下去,它很可能會為了保護她們而戰死在這里。
站在顧凝霜另一側的沈青檀,臉上覆蓋著那副熟悉的青銅面具。雖然面具遮擋了她的容顏,但面具之下露出的那雙眼睛,卻清晰地透出濃濃的疲憊與虛弱。
她是三女中除白狐外修為最高、戰力最強的,也因此承擔了最多的壓力,阻攔了最兇猛的妖獸。連番苦戰之下,她體內真氣早已消耗殆盡,左臂處衣袖碎裂,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卷,甚至隱約可見森白的骨頭!
身體其他部位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原本素雅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強忍痛楚而微微顫抖的身形。
顧凝霜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她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殘破的劍柄流淌而下。原本寒光閃閃的長劍,此刻竟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來到中州之后,她見識了更多天賦卓絕、背景深厚的天才,深刻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局限與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