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驕陽炙烤著大地,熱浪在城墻上空扭曲升騰。
宴成站在官道盡頭,瞇眼望著遠處巍峨的城墻。
十幾丈高的城墻上旗幟獵獵,隱約可見巡邏的士兵身影,城磚上還殘留著鐵汁澆筑的痕跡。
城門前,幾名士兵肅然而立。
那道出現在官道盡頭的身影,前一瞬還在百丈開外,后一瞬已站在護城河前……
守城士兵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直到看清那襲灰衣銀須的身影,頓時激動地大喊。
“宴、宴宗師回來了!”
聲音傳開,城頭瞬間沸騰,一人放下手中長矛,向著武館跑跑得飛快。
踏入城門,行人駐足,小販探頭。
“宴宗師!“
“宴老爺!“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里,宴成腳步微頓,嘴角抽了抽,這聲‘老爺’聽得他后槽牙發酸。
但還是頷首示意。
街道映入眼簾,近一年過去,鐵壁城的變化令他驚嘆不已。
街道寬敞整潔,兩側商鋪林立,絡繹不絕。孩童的嬉笑聲、商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
幾個總角小兒舉著木劍從巷口追打出來,險些撞上宴成的衣擺。
向著遠處打鬧而去……
轉過街角,宴府的朱漆大門近在眼前。
石獅旁,兩個穿著淺綠夏衫的小身影正踮著腳張望。
一見到他,頓時如離弦之箭沖了過來。
“爺爺!”
春女和秋女一左一右撞進他懷里。
宴成彎腰將兩個小丫頭抱起,手臂穩穩托住她們:“乖孫兒,重了。”
他故意掂了掂,惹得秋女“咯咯”直笑。
秋女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蹭著他的胡須:“爺爺騙人!梨樹都結兩次果了,你才回來!”
她說話時,缺了顆門牙的縫隙里漏出些許氣音。
春女則盯著他肩后探頭探腦的舒貍,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的貓貓!”
舒貍傲嬌地別過臉,尾巴卻誠實地搖了搖……
這時,一旁武館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鐵大步跨出門檻,一身錦袍,顯然是剛套上不久,快步上前拍了拍宴成的肩膀。
哈哈大笑:“老宴!你可算回來了!”
身后,趙乾一襲青衫,扶著腰間無鞘鐵劍,一副高人模樣。
掃了眼舒貍:“老哥這一趟仙宗之行,看來收獲不小啊。”
宴成嘴角微揚,將兩個孫女輕輕放下。
春女還揪著他的衣角不放,秋女已經好奇地仰頭望天。
只見宴成指尖正凝聚著一點光芒,抬手對著天空輕輕一點。
霎時間,無云湛藍的天空翻涌起墨色烏云,一道銀蛇般的閃電劃破長空,雷聲在云層間翻滾震蕩。
炙熱的陽光瞬間被遮蔽,清涼的風卷著雨前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
李紅綃剛從宴府大門出來,手中長鞭‘啪’地掉在地上,銅鈴在青石板上滾出老遠。
她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杏眼里倒映著翻涌的雷云,櫻唇微張。
陳勇仰望著烏云密布的天空,咽了口唾沫,滑跪在宴成面前。
眼淚汪汪道:“宴叔,侄兒給您請安!”
頓時他成了場上最亮的仔……
宴成隨手一揮,袖間清風浮動,托著陳勇穩穩站起。
笑著拍拍他肩膀:“進去說話,這回可帶來不少好東西!”
正午時分,雷聲漸密,豆大的雨點終于砸落下來,濺起朵朵水花,帶著絲絲靈氣……
望著向田間飄去的烏云,又看了看長街兩邊盛開的鮮花。
眾人咂舌。
今年的莊稼的收成,怕是……
簇擁著宴成快步踏入武館大廳,檐角銅鈴叮當,與雨聲交織成一片。
大廳內,宴成將舒貍從肩頭抱下,放在案幾上。
“這位是舒貍,不是外人。”
“此次靈地之行……”
宴成將這一年發生的事,挑能講的告訴眾人。
在聽到趙青兒進入內門,趙乾臉上不由露出老父親般的笑容。
聽到宴成已經筑基,并且租了百畝靈地,還有著十個靈地名額后,陳勇臉上糾結一閃而過。
這一年間他苦練小人冊子,還是沒有達到宗師境。
如此機會擺在眼前……
豈可錯過!
當即起身,渴望道:“宴叔……”
宴成對他點頭肯定:“這事不急,商議后再定不遲。”
衣袖一揮,儲物袋中靈光閃爍。
一袋袋晶瑩如玉的靈米、色澤鮮紅的靈彘肉、密封靈釀瓷壇接連出現在大廳中央,濃郁靈氣頓時彌漫開來。
靈米五千斤,靈彘肉千斤,桃花靈釀五十壇,練氣用的聚氣丹十瓶,凡人用的養氣丹等等……
除去桃花釀是流虹崖自己產出的,其它一共花費了千枚靈石左右。
取出一部分樣品后,將儲物袋丟給趙乾。
并且對著他擠了個眼。
意思不言而喻。
趙乾也看花了眼,不復之前悠然自得,外門弟子一個月俸祿不過十枚靈石,這里少說也有兩千多靈石……
目光再次聚焦到宴成臉上,心中大石落下!
他沒看錯人,給宴成呼吸法,或許是自己這輩子干過最正確的事!
嘴角不自覺上揚,語氣輕松:“顯擺什么,老哥可知道鐵壁城這一年熔了多少玄鐵礦?”
宴成心中盤算。
走得時候熔煉一塊玄鐵錠要六天,每塊玄鐵錠的價格在靈地是一百三十靈石,一年下來滿打滿算八千靈石……
抵不過種桃三個月,更不說還有桃花釀。
但李鐵的表情已經出賣了趙乾……
當即往多了想:“一百塊?”
李鐵和趙乾對視一眼,皆是撫須大笑。
趙乾豎起兩根手指:“老哥保守了,現如今鐵壁城每月能熔二十塊,這一年下來兩百零三塊玄鐵錠!”
李鐵得意地摸著下巴:“老宴,你可別小看咱們。自從你走后,我們改進了冶煉工藝,又收攏了近萬流民開礦……”
舒貍的耳朵豎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玄鐵礦?
它師父說過這可是連金丹家族都會眼紅的寶貝!
怪不得宴成非要帶它來凡俗。
這種寶貝是要藏起來!
宴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說不激動那是假的,但想到鐵壁城正卡在元家、周家這兩大勢力的夾縫中……
要不要將周玄燁尋找李紅綃的事告訴他們?
趙乾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見宴成不喜反憂,納悶道:“老哥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