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來自靠近南離火域的姜國,自幼便是孤兒,在戰亂中相依為命。
姜國連年征戰,餓殍遍野。
他們三人靠著小偷小摸勉強活了下來。
后來,老大謝屠因搶了官糧被通緝,老六謝寒因毒殺富商被懸賞,老三謝爻則因設局騙光一整個村子的積蓄,被憤怒的村民追殺。
東窗事發,走投無路之際,三人誤入一處修士洞府,得了引氣之法,踏入修行之路。
謝屠與謝寒沒有通過仙宗考核,但是謝爻卻通過了,兄弟三人便在青竹山開辟洞府修煉。
竹影婆娑,四十載光陰就這樣從指縫間溜走。
謝爻望著洞府前新發的竹筍,感慨萬千:當年在姜國像過街老鼠般的三個孤兒,如今不也在丹堂一帶混出了名堂?
山上的竹子枯了又生,就像他們的野心,永遠都在等待下一個春天。
遠處天際,一道青色身影正踏著晨光而來……
“來了!”謝爻捏著傳訊符,緊張道。
“什么來了?”
“你別喝了?肥魚來了!”
……
謝爻手中傳訊符無風自燃。
他抹了把臉,堆起殷勤的笑容,架起遁光迎上前去,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宴道友,可算把您盼來了!”
他拱手作揖,聲音熱絡得像是見了多年老友,“這青竹山地勢偏僻,竹海幽深,辛苦道友遠道而來。”
山風卷著竹葉從兩人之間穿過,謝爻側身讓出上山的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本地的修士居然這么有禮貌?
真不錯!
宴成也拱手回禮道:“道友客氣了,分內之事罷了。”
謝爻笑容滿面,眼角余光卻不斷打量著宴成肩頭的舒貍。
他早聽說這位陣法師身邊跟著一只通體雪白的靈貓,紫瞳妖異,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他要是有此等靈寵,也恨不得天天帶著。
不由連連夸贊。
惹得舒貍一陣白眼。
謝爻一邊引著宴成往山上走去,一邊介紹青竹山美景。
石階上苔痕斑駁,翠竹掩映處疏影橫斜。山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十分清幽雅致。
確實是個修煉的好山頭。
宴成頷首應和。
行至半山腰處,就見一道青石壘就的洞門半掩在翠竹之間。
斑駁的石門上爬滿藤蔓,幾片竹葉卡在石縫間,隨風顫動。
宴成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四周。
山道至此戛然而止,卻不見半分靈田痕跡。
想來那藥園,想來應該與江上月的差不多,設置在洞府中。
……
洞道兩側螢石氤氳,映得石壁泛著青色冷光。
一行人穿行其間,腳步聲在長長甬道中回蕩。
眼前豁然開朗時,謝爻廣袖一展:“宴道友請看,這便是需要布置陣法的靈田。”
五畝見方的藥園嵌在洞窟中央,靈霧縹緲,園中靈藥疏落有致,雖多是二階常見品類,倒也打理得齊整。
宴成點頭,準備干活。
劍指由眉心劃至雙眼,玄靈目銀紋流轉。
眼角兀地掠過一抹異色。
三階靈藥?
定睛看去,一株通體赤紅的血魄幽曇隱在藥叢深處,花苞緊閉,卻隱隱透出妖異血光,與周遭靈植格格不入。
血魄幽曇?!
宴成心頭一緊。
他在殷無妄洞府中種植了百株,對它可熟悉的很。
難不成這謝爻也與掏心掏蛋的妖魔有關?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小心為好!
他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目光穿透陣法遮掩的石室。
嗯……
不過是幾間尋常靜室,石床邊放著蒲團,石桌上放著茶具……
并沒有妖魔蹤跡。
舒貍一陣疑惑,不由催促。
早點開工,早點結束。
“宴道友?”謝爻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可是陣法有何不妥?”
宴成收回目光,指尖輕撫舒貍的背脊。
沒有妖魔?
要不要找個借口離開?
不行,太刻意了,況且來都來了,靈石還能不要?
臉上笑意不減:“無妨,只是這靈田布局頗有章法,一時看得入神。我們這就……”
話音未落,洞道中傳來腳步聲。
只見一壯漢單手拖著一人高的酒壇大步走來,那酒壇少說也有千斤之重,卻在那漢子手中卻輕若無物。
他聲如洪鐘道:“貴客臨門,豈能無酒?宴道友,嘗嘗我珍藏的竹葉靈釀!”他拍開泥封,頓時酒香四溢,其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
看著自己大哥那故作豪邁的樣子……
謝爻一陣疑惑。
怎么與計劃不同?
連忙上前介紹道:“這位是我大哥謝屠。這一帶得道友抬愛,稱一句‘豪氣干云屠散人’,平生最愛結交陣法大師。”
這謝家兄弟倆熱情的有些過分,處處透著古怪。
出門在外,他哪里敢喝別人的酒……
宴成婉拒,嘴角掛著禮節性的笑意:“道友好意心領,但布陣需專注,飲酒恐誤了正事。”
腳下已不著痕跡地向著田壟向挪了半步。
謝爻見宴成神色有異,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原本計劃是他啟動禁錮陣法,謝寒神識偷襲,謝屠武力鎮壓……
但二人明顯心大,對自己實力有著充分自信。
隨意打亂了他的布局。
居然拎著酒壇就這么隨意走了出來?
急忙上前一步攔住:“宴道友勿怪!”
他故作懊惱地拍了下額頭,閑扯道:“是在下疏忽了!這青竹山雖偏僻,卻產一種稀有的‘寒月竹實’,百年才結一次果,這竹葉靈釀便是用……”
話未說完,洞道深處突然傳來石門閉合的隆隆悶響。
宴成側身望去,只見一個瘦高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那人冷著臉,兩雙眼睛隱藏在暗中,整個人顯得十分陰郁。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站成三角陣勢,將宴成與舒貍困在洞道與靈田之間。
……
洞頂的螢石忽明忽暗,扭曲著眾人的面龐。
“道友何必推辭?”謝寒聲音低沉,冷酷無比,“莫不是瞧不起我?”
宴成再次掃過他的臉……
確認不是熟人,開口問道:“你是?”
“謝家老六,謝寒。承蒙這一帶道友們抬愛,稱我‘神識無雙寒大修’!”
謝寒手指輕挑額前碎發,一副高處不勝寒模樣。
這……
還能這樣夸自己?
他不覺得這樣說話很羞恥嗎?
宴成驚了,一時間無言以對。
只道了句:“久仰久仰,道友大名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