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繪聲繪色,將當時的兇險、自己的臨危不亂,以及最終慘烈逃脫的過程,說得一波三折,引人入勝。
宴成和元昭如同聽書一般,時而屏息,時而驚嘆。
尤其是元昭,臉上寫滿了感同身受的緊張……
情緒價值可謂拉滿。
同時元昭對自身產(chǎn)生嚴重的懷疑:宴成就算了,他從一開始就自愧不如,為何這周玄燁也那般多姿多彩?
沒理由啊,難道真是自己太菜?
不過為了面子,這些問題他也不好說出口。
事實上,宴成對眼前這位‘周玄燁’所講述的經(jīng)歷,確實抱有幾分真實的好奇。
然而聽完之后,他心中只剩下一個感受。
太像了!
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跳脫、以及那種不自覺的、愛炫耀細節(jié)的性格,與當年鐵壁城外那個周玄燁,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外人或許不明就里,認為周康已經(jīng)身死道消,但在宴成看來,這些從底層爬出頭的人,絕不會輕易將自身置于絕境,肯定會不停地為自己留下后手。
說不定元家那位老祖也沒死透。
回想當初,陳勇從凌云峰周家族地鄭必濤處歸來時,曾告知他周康在壽元將近時,被族人排擠出周家,誰都沒帶,卻獨獨帶上了周玄燁……
宴成當時就有點懷疑。
現(xiàn)在總算水落石出了,這周玄燁,十有八九便是周康留下的后手。
并非奪舍!
可能是某種殘魂附身,像那傳說中的‘戒指老爺爺’。
如此一來,周玄燁不僅性命無虞,反而好處多多。
他一個筑基,白得一位活了四五百年金丹的全部記憶與修煉感悟,想不起飛都難。比如剛剛見面時,他身上那股壓抑不住的蒼茫劍客的獨特氣質(zhì)。
不過這些都與宴成無關(guān)。
以他的機緣犯不著與一位只剩殘魂的金丹產(chǎn)生深層次的交集。
眼下更重要的,是這位披著周玄燁皮囊的老前輩,能給他帶來什么實在的好處。
至于會不會對他不利?
沒人會蠢到在別人的地盤,向?qū)Ψ桨l(fā)難。
且不說他神識強度如何,就身上套的岫云織衣,連金丹雷劫都能扛,難道扛不住一道殘魂攻擊?
只要‘周玄燁’露出絲毫敵意,宴成不介意來上一發(fā)滅魂針試試水。
然后再喊眾人圍毆。
想到此處,宴成便放下心來。
“除了妖魔,還得小心其他修士,特別是女修!我在尋寶的過程與血蓮魔宗的弟子起了沖突,互相纏斗了一月余,好不容斬殺了她,結(jié)果你們猜怎么著?”周玄燁興致來了,開始講述其他經(jīng)歷,一副老江湖做派。
元昭猜測道:“她道侶找來了?”
宴成與元昭猜測的差不多:“莫非是她師父來了?”
周玄燁詫異地看向二人,搖頭道:“都不是。她根本沒死透,一縷殘魂躲進了隨身法寶里,日夜不休地糾纏著我!”
好家伙!
好個若有所指!
宴成百分百確定眼前之人就是周家那位老祖。
這般曲折離奇的經(jīng)歷,哪里是一個紈绔子弟能有的?說不定周康正是從那位魔女身上得了啟發(fā),才學(xué)會了這附身保命的法門。
周玄燁繼續(xù)講述自己與仇敵殘魂斗智斗勇的過程,令二人有種在聽大戲的感覺。
很帶勁!
元昭更是眼冒精光……
畢竟有哪個男人能拒絕與一個女鬼糾纏拉扯的故事呢?
這時水燒開了,宴成起身去泡茶。
周玄燁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傳授了元昭一招快速分辨男鬼女鬼的‘獨門秘訣’。
“還能這樣?”元昭驚呼,大感意外。
“那當然,背對著你不好意思看的多半是女鬼,要是敢直面著你、還嘲笑你的,八成是男鬼。”周玄燁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萬一被其他人看見,豈不是顏面盡失?這和當場死了有什么區(qū)別!”元昭對周玄燁這大膽的方法表示質(zhì)疑。
周玄燁不以為然:“那是你沒急過,不懂!生死關(guān)頭,二分之一的逃命機會,換你你干不干?”
“我不干,這比殺了我都難受!”元昭把頭搖成撥浪鼓。
宴成背對著他倆,有條不紊地溫杯燙盞。
見話題將歪的沒邊,便適時開口,將談話引回正軌:
“如此說來,周道友這些年在外歷練,確是見識非凡,令人欽佩。”他語氣平和,將沖泡好的靈茶分別置于二人面前。
月色如水,將四周映照得一片清朗。
茶湯澄澈,氤氳的熱氣裊裊升起,暫時驅(qū)散了涼亭內(nèi)略顯跳脫的氣氛。
周玄燁接過茶杯,臉上的神色收斂。
他與元昭對視一眼,知道閑敘已畢,是時候切入正題了。
他輕嘆一聲:“哎,世事無常,誰能料到會有今日。往事種種,如今看來,真如過眼云煙,飄散難尋了。”
言罷,他目光轉(zhuǎn)向宴成,語氣變得鄭重:
“宴道友,實不相瞞,我二人此番冒昧前來,確是有要事相求。周寒那廝倒行逆施,戕害同族,更勾結(jié)外敵,致使我周、元兩家基業(yè)毀于一旦。如今我兩家殘余力量,皆已退入鐵壁城,還望道友看在往日情分與青云郡生靈的份上,能施以援手,暫予庇護。”
他猶豫片刻,道:“我兩家自然不會虧待于你,你想要秘籍,還是法器?”
秘籍?法器?
這般輕飄飄的許諾,莫不是來消遣他的?
宴成用無所謂的口氣道:“好說好說,何必如此見外,暫且就在鐵壁城住下,至于如何庇護,我人微言輕,修為淺薄,實在難敵周寒之威啊。”
元昭一時語塞:“……”
周玄燁也陷入沉默:“……”
宴成軟中帶刺的回應(yīng),讓二人陷入一陣微妙的尷尬。
周玄燁猛然反應(yīng)過來,從先前種種跡象來看,眼前之人絕非尋常筑基修士可比。自己那句“要秘籍還是要法器”的試探,確實顯得唐突而失禮。
但那是他下意識說出口的,畢竟在他金丹境的認知里,這對筑基修士已是難得的機緣!
眼下見宴成將問題拋回,他心中不由自嘲:‘周康啊周康,你都死了,還放不下面子……’
他當即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寶劍與一份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