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藤椅前,掃了‘老神在在’的舒貍一眼,伸出手輕輕一提,便將白貓拎到旁邊的石凳上。
自己則十分自然地占據白貓原本位置。
“夫君,我有件要緊的事要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晨光中,她仰著頭,眼中帶著一絲促狹。
這聲‘夫君’讓宴成無語。
他是真的冤枉!
他不由想起年前玉蓉舊傷復發的那段日子。
那時她為了進一步修煉紅蓮寒獄神通傷到了神魂,宴成恰好在藏經閣新挑了一門《神木養魂訣》,對溫養神魂有奇效,便提議為她試一試。
誰知,二人神識一接觸,便一同沉入青木領域,在那片領域中,彼此的念頭、情緒都清晰可感,可以說毫無遮掩……
宴成將作為主導者,自然把她看了個干凈。
自那以后,她便時而會用這個稱呼打趣他,尤其是在舒貍在場的時候。
想到這里,宴成面上不由浮現一絲無奈。
當初選擇這門秘術,純粹是為了化萬法為薪火,燃舊識成念痕……可偏偏這樣修行對《神木養魂訣》領悟速度遠超獨自參悟,他實在難以放棄。
加之玉蓉也不拒絕……
久而久之,這樣共同修行,加上她毫不避諱的戲稱。
落在外人眼里,他倒成了個‘吃軟飯’的。
“你這個壞女人,明明是我先來的!”
舒貍后腿一蹬,躍上宴成頭頂,尾巴炸開,紫眸圓睜,居高臨下地怒視著玉蓉。
見宴成遲遲沒有回應,它頓時急了。
一只前爪扒住宴成的眼皮,另一只爪子指著玉蓉,氣鼓鼓地湊到宴成耳邊。
告狀道:“她搶我的位置,你說話啊!”
宴成被迫睜大眼睛,還沒好好感受一番,便不情不愿地將玉蓉攆下去,順手將頭頂的白貓又塞回懷里,還幫它捋了捋毛。
舒貍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暖,這才消停下來。
還不忘從宴成臂彎間探出腦袋,朝玉蓉投去一個挑釁的小眼神。
別提有多神氣了。
玉蓉看著這一人一貓的互動,眼底笑意更濃,卻故意板起臉。
對著舒貍嚴肅道:“這事很重要,你確定要聽嗎?”
“切!”舒貍不屑一顧。
宴成看了玉蓉一眼,好奇問道:“好了,別賣關子了,究竟是何事?”
身著岫云織衣的他,在晨光中自有一股非凡氣度,這些年那百畝陽玉靈桃樹成功進階,新的百畝桃園正在栽種,年年豐收,讓流虹崖底蘊愈發深厚,也讓他這位崖主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從容。
說白了就是有點膨脹。
其實這也怨不得宴成,新收的三個弟子個個爭氣!
魏山總領事務,修煉之余將桃園打理得井井有條。
武明在對事物有著本質的見解,可謂一點就通,素蕓則每日纏著他,給他端茶倒水。
有這樣得力的徒弟分憂,他這個做師父的,腰桿自然挺得筆直。
玉蓉站在一旁,有些小糾結:“夫君,我實話實說,若是你不嫌棄我,我真想在流虹崖陪你一輩子。”
宴成與懷中的舒貍同時抬起頭,詫異地打量著她。
這話里話外的不就一個意思?
她想進步!
想讓宴成真正迎娶她,結為道侶!
舒貍的尾巴瞬間僵住,爪子死死抱住宴成胳膊。宴成撫摸著貓兒的手也微微一頓,岫云織衣上的流云紋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宴成眉頭緊鎖,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暗中卻用手指勾了勾舒貍,給它打氣!
舒貍‘嗖’地從他懷里竄出來,擋在兩人中間。
炸著毛道:“不行!這事我不同意!”
玉蓉見這一人一貓如此反應,頓時急了,竟又想靠過來。
“夫君,我到底還差在哪兒?我是雙靈根金丹修為,精通煉器之術,想與我結為道侶的人從流虹崖能排到丹堂坊市,你若娶了我,我肯定聽話,事事以你為重,你要是嫌棄我,我現在就走!”玉蓉語氣激動,眼眶竟微微泛紅,楚楚動人。
宴成卻是看出她暗中催動了某種功法,令氣血上涌,這才顯得如此情真意切。
不愧是金丹修士,腦子轉得就是快。
宴成語重心長道:“玉蓉,在我心里,從沒嫌棄過誰。你很好,容貌修為皆是上上之選。不過在我同意之前,你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你突然如此急切?”
“當然,每個人都有不能言說的苦衷,我也不會強求。若你愿意,流虹崖永遠是你的家,我自會對你盡責到底。至于這道侶之事……”
說到后面,他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玉蓉愣住,這才想起宴成是何等心思玲瓏之人。她第一反應是被看破的心慌,緊接著便是一陣感動。
她的命都是宴成給的,更不必說在青木領域時,她真切感受過宴成對她毫無保留的呵護。
這些年來,無論是修行資源還是日常相處,宴成待她始終不偏不倚。
這說明什么?
除了道侶這個名分,宴成早已給了她一切。
將心比心,宴成分明將她當作道侶般珍視,而她卻在這里耍弄心機,逼他表態!
玉蓉越想越慚愧,越想越心虛,方才催動功法強裝出的激動神色漸漸褪去,她實在演不下去了。
“宴成,其實……”玉蓉臉蛋微紅,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其實我來自血蓮圣宗,我父親是圣宗三十六洞主之一。我性格沉悶,常年被兄弟姐妹欺負,所以在吳燼遙與圣宗交易時,便隨他離開了那兒。待在百煉坊,一部分原因是吳燼遙曾經有恩于我,還為我尋來寶物壓制火毒,至于另外的原因……便是想躲避我那些兄弟姐妹,希望來日尋得機緣獨自解決火毒困擾,向父親證明自己。”
她說到這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但現在我放棄了,我不想回去證明什么了。我就想待在流虹崖……陪著你……”
玉蓉一口氣說完,越到后面頭垂得越低,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根本不敢看向宴成。
宴成面露震驚,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