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收好,晚上回去后獨自觀看,切勿讓第二人知曉!”他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不等宴成回應,身影便如輕煙般消散在原地,不知所蹤。
宴成心中滿是疑惑,卻也能感受到岳父此舉非同尋常。
難道是《三生顯圣大法》?
他依言將玉簡收入儲物戒中,不動聲色地重回桃園,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夜幕低垂,流虹崖籠罩在靜謐的星輝之下。
舒貍難得勤快,趁著宴成指導弟子們的功夫,將被它昨日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洞府重新打掃干凈。
散落一地的書籍玉簡已分門別類歸位,東倒西歪的丹藥瓶也整齊排列,石床換上了嶄新的云紋緞褥,連展示墻那副銀鱗鎧都擦拭得锃亮。
此刻它正愜意地趴在宴成頭頂。
銀白色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他的額角,小嘴不停地問著:
“宴成,宴成……”
“玉前輩看人的眼神涼颼颼的,像寒冰初化的溪水……”
“他神神秘秘的,有沒有給你什么寶貝?”
“你明天會帶我去丹堂坊市的吧?”
“碧波軒的魚排可香了!”
宴成任由它在自己發間鬧騰,手掌一翻,一方古樸小印自丹田飛出,正是山河印。
小印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光華,將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晝。
隨著心念微動,山河印輕輕一震,一道無形的結界如水幕般垂落,將內外聲息徹底隔絕。
完美符合玉臨淵‘沒有第二個人’的要求。
做完這一切,他將發光的玉簡取出,準備參悟。
玉簡方一取出,舒貍立刻被吸引,順著他的手臂溜到腕間,好奇地貼近玉簡,鼻尖輕聳。
它興奮道:“我覺得里面是絕世功法!這氣息如此玄奧,說不定也是天階層次。快點激活看看!”
它已經急不可耐!
宴成被它這般急切逗得莞爾,指尖靈力緩緩注入玉簡。
玉簡突然綻放出雙色光華,青如碧空,赤似朝霞。
二色光芒在結界中交織,投射出萬千玄奧符文,宛如星河流轉,更奇異的是,這些符文竟自發組合成兩個虛實相生的人形輪廓。
舒貍看得呆了,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連尾巴都忘了搖晃。
隨著玉簡在宴成掌心越來越燙,那兩道身影也越來越凝實,動作也越來越樸實、大膽……
舒貍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尾巴僵在半空。
它盯著那光幕看了半晌,忽然“喵嗚”一聲,整只貓炸成個毛球,嗖地竄回宴成頭頂,小爪子死死捂住眼睛:
“你你你居然給我看這個,我要去師父那兒告你的狀!”
它一邊害羞,一邊從爪子縫隙里偷瞄……
毛茸茸的尾巴尖不自覺地輕輕擺動,顯露出內心的好奇。
宴成輕咳一聲,老臉一紅。
饒是他心境沉穩,也沒料到岳父所贈竟是這般“厚禮”。
怪不得得獨自觀看!
他正欲將這燙手的玉簡收起,眼前白影一閃,方才還羞得躲起來的舒貍竟竄了出來,兩只前爪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銀光流轉間,小家伙已化作銀發貓耳的少女模樣。
她眸子漾著靈光,糯聲央求:
“讓我再看一會兒嘛……”她輕輕晃著宴成的手臂,發間蝶翼隨著動作微微顫動,“這功法好像有點特別。”
宴成垂眸看她。
這般嬌態,與平日貪吃耍賴的模樣判若兩人。
“方才不是還說要告狀?”他挑眉。
舒貍耳朵一縮,她正要辯解,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玉簡中浮現的新內容吸引。
“你看這里,青赤二氣循環往復,這好像是闡述陰陽相生、神識交融的意思。”她指尖凝聚一點靈光,指向光幕。
宴成順著她所指望去,果然發現此法非同尋常。
二人很快被面前玉簡吐露的大道吸引,紛紛沉浸其中。
洞府內一時寂靜,只有玉簡投射的光影在結界中靜靜流轉。
……
與此同時。
流虹崖百里之外,一道虛無的漣漪于夜空中蕩開,玉臨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
他立于云頭,玄色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俯瞰下方漫山遍野的苦竹。
苦竹竹節瘦硬,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里正是田載元洞府所在。
靈氣稀薄,環境清苦,若不是先前厲鋒闖入他的地界,玉臨淵如何能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仙宗弟子身上,竟藏著一份連他都不得不重視的秘密。
關乎他道途根基!
血神秘法,他自然再熟悉不過。
不然如何通過厲鋒,反向鎖定田載元這個傳承者?
當年初得此法時,只道是暫渡難關的權宜之計。他玉臨淵何等驚才絕艷,自認待度過危機后舍棄便是。
哪里想得到,這血神之道一旦入門,便如附骨之疽,與神魂本質交織纏繞。
即便后來修成《三生顯圣大法》,分化三身,將隱患盡數逼入少年身鎮壓。
可那缺失的核心奧義,始終如懸頂之劍。
導致三身輪轉時總有一絲滯澀。
甚至有可能反噬己身!
這才不得已,親自來尋這得了完整傳承的小輩。
千年修行至今,竟還要為當年的選擇付出代價,這讓玉臨淵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
也罷,既然斬不斷,那便徹底掌控它。
他目光掃過苦竹山外圍那幾層精妙的陣法,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般穿透光幕,沒有引起絲毫波動。
山腹深處,一間密室內。
田載元正盤坐于一方暗紅的血池旁,周身血氣繚繞,映得他面目陰森。
‘師兄要是看見說不定得當場來個除魔衛道!’
他默默想著。
隨著功法運轉,血氣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道血色神影。
神影看不清面容,一雙眸子猩紅刺目,散發著吞噬、掠奪的意蘊,正是《血神經》修煉到一定火候的象征。
練著練著,田載元突然渾身一顫,頭頂血影發出一聲的哀鳴。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多年的血神之力,此刻竟像臣子遇見君王般瑟瑟發抖。
“看來你這《血神經》,修得還欠些火候。”
一道平淡的聲音自身前響起。
田載元駭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