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人咋這樣,大家都是文明人,這也太沒禮貌了!”代翠芬指著吳嬸離開的方向很不滿的說著。
說完,她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向比自家好了不知道多少的院子,湊近沈姝靈問道:“妹子,她是你家請的人不,嬸子跟你說,這請人可是有講究的,你年輕可不知道這里頭的彎彎繞繞。”
剛才那抱孩子的一看就不像這家人,沒準(zhǔn)就是這家人偷摸請來看孩子的保姆,這資本主義做派被自已發(fā)現(xiàn),那可就拿捏住了他們。
要知道現(xiàn)在這個時候,要是自已去舉報這家人可是直接就要下放的。
代翠芬沉浸在想象中,完全把昨晚看見的兩輛小汽車和下車的領(lǐng)導(dǎo)給忘記了,她心里美滋滋的,覺得沈姝靈是個傻的,在這種時候請人,這不是找死嘛。
沈姝靈看著代翠芬臉上透出的算計表情,她似笑非笑的開口:“吳嬸是在我家暫住的遠(yuǎn)房親戚,現(xiàn)在外頭可有好多人都被下放了,代嬸子不會不知道吧?
你現(xiàn)在把這種事掛在嘴邊,難道是自已家里請了人?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勸代嬸子你盡快處理了,要是被人知道可要被下放住牛棚去的。”
這話一出,代翠芬頓時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中還有被污蔑的怒氣。
她干巴巴的說道:“你可別亂說,這些話亂說可是要害人的,我也只是想提醒一下而已,都是在為你好?!?/p>
這人說話怎么那么沖呢,但她只是個普通人不敢翻臉。
這會兒倒是想起來對方惹不起了。
沈姝靈笑了下,笑中摻雜著冷意和嘲諷。
“這種事就不勞煩嬸子費心了,”她語氣中帶著警告。
代翠芬連連點頭,從臉上硬擠出一個笑來,憋屈開口:“知道了,嬸子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家里還燒著水呢。”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要走,但轉(zhuǎn)身后她又想起隔壁的薛家,于是又湊了回來,有些不要臉的開口:
“妹子啊,嬸子跟你說件事兒你可要注意點,隔壁的薛家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怕你說我嚼舌根,嬸子也是看你投緣這才來提醒你。
你別看薛家兩個老的都是學(xué)校的老師,但他們教出來的女兒可是個不正經(jīng)的貨色,咱們胡同的人可都遠(yuǎn)著他們,你可別被他們給騙了……”
她昨晚出來倒垃圾時就看見,沈姝靈在往隔壁送吃的呢,那么一大碗香噴噴的肉,就那么隨便送給了隔壁,簡直是糟踐東西。
她覺得就算要送東西,也該送給自已這樣的正經(jīng)人家啊。
沈姝靈聽代翠芬這么說,她心底劃過厭惡,臉上卻露出幾分好奇,問道:“代嬸子你話這是什么意思,他們家難道做過什么不好的事?”
代翠芬就等著她這么問呢,立刻就開始蛐蛐開了。
“哎喲,你是不知道薛家的女兒薛茵,她啊就是個破鞋,簡直給張老師和薛教授丟臉,不過我覺得這事兒肯定不能只怪薛茵一個人,張老師和薛教授鐵定也有錯,不然薛茵怎么會那么傷風(fēng)敗俗的事來!
本身薛茵也是個大學(xué)生呢,后來相看了個食品廠的小主任叫什么賈楊,兩人站在一起也算是登對,那薛茵自從畢業(yè)后就去當(dāng)了高中老師,就在咱們隔壁的高中。
但聽說婚后賈楊就不想讓她上班了,心疼她有時候給學(xué)生補課到天黑,你就說哪個女人不想被自已男人心疼吧,那賈楊可是個會心疼媳婦兒的,但偏偏薛茵不領(lǐng)情,就要上班,說什么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話。
要我說啊,她就是不守婦道,這才發(fā)生了后頭的事,她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又經(jīng)常給學(xué)生補課到晚上,你說說,這能不被人給盯上嘛。
那天晚上薛茵又給學(xué)生補課到很晚,回來就被人拖進了巷子污了身子,這下可完了,鬧得到處都沸沸揚揚的,名節(jié)沒了不說還把娘家和婆家的臉都丟光了。
你可沒看著那賈楊那段時間的臉色,比媳婦兒跑了還綠呢,他媽鬧著要讓他跟薛茵離婚,兒媳婦兒都被糟蹋了,婆婆肯定臉上無光啊。
但賈楊是個好男人,說自已能接受薛茵,畢竟兩人還有個孩子,真是個好爺們兒,大家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她自已沒了清白家里男人還不嫌棄,這不是個大好事兒嘛,換做是我肯定感恩戴德了。
但人家薛茵不這樣想,反倒是提了離婚,你就說說她有多作吧,說不定是喜歡上了拖她進巷子的男人,真是晦氣得很,跟她住在一個胡同,整個胡同的女同志名聲都要不好了。
偏偏張老師和薛教授還由著她,張老師特意辭了工作照顧她和孩子,真是造孽哦,如果我是張老師,早就把薛茵送回婆家去了 ,出了這種事兒不想著怎么挽回家庭,還拿喬離婚,真是個害人精,攪家精!”
這么長長的帶著主觀惡意看法的一番話說出來,沈姝靈差點沒抬手把人給推出去。
她看著代翠芬,語氣平靜的問道:“這就是大家嫌棄不肯接近薛家的原因嗎?”
她想起之前隔壁張嬸子說起沒人愿意跟小鐘玩那件事。
代翠芬點頭,理所當(dāng)然的說:“可不是嘛,薛茵和她那孩子都在薛家住,名聲都沒了,誰敢跟他們處啊,萬一把家里沒成婚的閨女孩子給教壞了怎么辦。
大家也不是沒勸過讓薛教授把薛茵送回賈楊那邊,但人家不愿意啊,非說賈楊對薛茵不好,就算再不好人家賈楊好歹肯要他女兒啊,他也不想想自已女兒的情況,跟那黃花大閨女能一樣嘛。
而且人家賈楊也上門了好幾回,說要把薛茵給接回去,但回回都鬧得不愉快,真是可惜了那么個有擔(dān)當(dāng)?shù)暮媚腥恕?/p>
大妹子,我跟你說,那薛茵可喜歡穿裙子了,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還是穿裙子,一點兒都不知檢點,也難怪她會被盯上……”
這個時候女人失貞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像代翠芬這種思想的人不在少數(shù),女性被迫害后眾人不會多么關(guān)注施暴者,反而會拿著放大鏡去找受害者的錯。
只要發(fā)現(xiàn)一丁點受害者的不完美,所有的矛頭和閑話都會指向受害者,這何嘗不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薛茵這件事甚至已經(jīng)走到人人嫌棄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