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這和尚最近干的事兒,可真是一件比一件邪性。”
話題很快從遙不可及的地榜天驕,轉回了他們更熟悉的江湖軼聞。一個走鏢模樣的漢子咂咂嘴。
“就前些日子,隴平城那邊不是有兩個門派,叫什么‘金刀門’和‘銀劍莊’嗎?聽說百年前本是一家,后來鬧掰了分家。最近金刀門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在祖師祠堂的夾墻里發現了一本祖傳的《雙殺刀劍訣》秘籍,據說是他們祖師爺巔峰時所創,威力無窮。”
“這可是重振門派的大好機會啊!”有人插嘴。
“好個屁!”走鏢漢子一拍大腿:“不知怎么走漏了風聲,銀劍莊也知道了。那還了得?都說這秘籍是祖上傳下來的,也有他們一份。兩邊就在城外擺開了陣勢,從掌門到弟子,上百號人,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血流成河,眼看就要不死不休了。”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急切追問。
“然后?”走鏢漢子一拍桌子:“就在這節骨眼上,那了因和尚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了!他倒好,也不勸架,直接沖進戰團最中心,身形快得跟鬼似的,噼里啪啦一陣響,兩邊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長老全被他撂倒了。接著他身影一閃,眾目睽睽之下,就從‘金刀門’掌門懷里把那本秘籍給掏了出來!”
眾人發出一片低呼。
“那‘金刀門’掌門眼睛都紅了,拼死想搶回來。你們猜了因怎么著?”
漢子環視一圈,見所有人都豎著耳朵,才慢悠悠道:“他拿著那秘籍,當著兩派所有人的面,‘刺啦’一聲,給撕成了兩半!還沒完,‘刺啦、刺啦’又是幾下,直接撕成了漫天碎紙片,隨手一揚,跟撒紙錢似的!”
“啊?!”酒樓里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
“撕了?!就這么撕了?!”
“可不是嘛!”
另一桌有個瘦削的江湖客插嘴,他顯然也知道此事,補充道:“撕完了秘籍,了因和尚還指著兩邊鼻青臉腫的掌門和弟子罵,祖傳的寶貝不好好供著,拿出來惹是生非?現在沒了,清凈了吧?再打,佛爺把你們山門都拆了!’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兩個門派的人,對著滿地碎紙片哭都哭不出來。嘿,你們說,這叫什么事兒?”
眾人哭笑不得,半晌,才有人喃喃道:“這……這算是阻止了一場血斗?可這方式也太……”
“太氣人了!”
“這算什么。”又有一搖折扇、文士模樣的人輕笑一聲,似是消息格外靈通:“上月我在江廣府,可是親眼見著一樁更奇的——咱們這位了因大師,竟大搖大擺進了新開的‘怡紅院’。”
“和尚逛青樓?”眾人頓時哄笑。
隨即有人接話:“這事倒也不算稀奇,早聽說那位佛子在南荒時,便曾踏入過煙花之地。”
“非也非也,”文士將扇子一收,又徐徐展開::“他可不是尋常去逛——是‘包’。”
“包?”
“正是。”文士頷首:“人家出手闊綽,將整座‘怡紅院’都包了下來,一包便是半個月。”
“包了?這和尚還真……”有人已露出曖昧笑意。
文士瞪去一眼:“莫要想歪!這位佛子包下青樓,卻非為尋歡——而是讓她們‘磨豆腐’!”
“磨豆腐?!”滿座皆愕。
“對,就是磨豆腐。”文士搖扇續道,“他不知從何處運來幾盤石磨,就架在‘怡紅院’后院,命那些姑娘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泡豆、推磨、濾漿、點鹵……足足磨了半個月豆腐!磨出的豆腐,了因自用少許,余下的盡數散與街上乞丐貧民。那半月之間,‘怡紅院’后院終日豆腥彌漫,可把老鴇愁得團團轉。”
“這……這豈不是變著法兒折磨人?”有人低聲嘀咕。
“起初眾人皆這般以為,只道這古怪和尚存心折騰。”文士輕嘆一聲,神色卻漸漸復雜起來。
“可后來才知,了因和尚臨走前,竟將那些姑娘的賣身契都贖了出來。”
文士將折扇一收,神色鄭重了幾分:“他對老鴇言道:‘這些女子皆是苦命人,多為清倌,尚未真正淪落風塵。貧僧給她們贖身,再教一門磨豆腐的手藝,日后縱是離了這煙花地,也能憑雙手掙口干凈飯吃,總好過在此強顏歡笑、以色事人。’
文士說到此處,輕輕搖頭,似有感慨:“此事在江廣府傳開,起初還有人笑這和尚傻,浪費了大把的銀子,可后來漸漸有人回過味來——那些姑娘里,真有幾人合伙在城西開了間豆腐坊,喚作‘清白齋’,因用料實在、手藝地道,生意竟很是不錯。她們拋頭露面賣豆腐,街坊卻不再指指點點,反夸一聲自食其力。這才有人嘆道,這和尚的法子,看似荒唐胡鬧,卻是實實在在地給了人一條活路,且是干干凈凈、挺直腰板的活路。”
酒樓里安靜了一瞬。先前那嘀咕的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還有呢,”角落里一個一直悶頭吃菜的老鏢師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走鏢路過西關城,聽說那邊有個為富不仁的鄉紳,強占水源,欺壓佃戶。了因路過,沒殺那鄉紳,卻把他綁了,扔進自家豬圈里,跟豬同吃同住了三天,逼他立字據歸還水源、減免租子。鄉紳被放出來后,嚇得屁滾尿流,再不敢放肆。”
“我還聽說,他曾在官道上,把一個橫行霸道、縱馬傷人的紈绔子弟扒光了衣服,倒吊在城門口,來來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婦……嘿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又數出了好幾件類似的事情。
這些事有的聽起來荒唐可笑,有的解氣痛快,有的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別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