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倒了……”
“官兵勝了！”
“闖王跑啦……”
“闖軍敗啦……”
一時間，各種聲音不斷涌現出來，場面也開始走向失控……
陳占旗那邊已經跟孩兒營的五百馬賊交上了手，而這邊還有三四十騎奔了回來，先拉起汪二柱上了馬，又將滿臉是血且已經昏迷的史大栓也拽著上了馬背……
他們剛要離去卻又見一人竟忽然下了馬，他快步跑到已經倒地的闖王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大纛旗桿筲處，猛地掏出腰間別著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將那面大旗給割了下來。
“陳忠實快上馬，你不要命啦。”隊總侯成鐸大聲呵斥著。
陳忠實一邊快步跑向戰馬，一邊將那面大纛旗團吧團吧塞進懷里，嘴巴上還一邊大聲嚷著：“二柱和大栓兄弟拿命換來的，俺可得給他帶回去嘞。”
他這邊才翻身上馬，就見一幫步賊聲嘶力竭般地大吼著殺來，隊總侯成鐸不想與之戀戰，招呼戰士們射出幾支箭后，便率領眾騎兵朝著陳占旗方向追了上去。
…………
隨著闖王的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纛旗被官軍砍倒，闖營中許多不明真相的馬步賊兵，被不斷傳來的各種謠言所蠱惑，開始出現了逃兵的情況。
也有許多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們面容凄慘地跪在地上，以手掩面，悲傷不已，口中呢喃著：“闖王死啦……闖王沒啦……闖王啊……”
當然了，也有一些人意志更為堅定，就如羅虎這般心中確信闖王無恙，但大旗被砍倒這個事他也是相信的。
因此，他將心中所有的怒火全都撒在了何振雄他們身上，可孩兒兵們雖然兇猛善戰，但標營的老騎兵也不是善茬，且人數上還占據了優勢，這讓羅虎很是無奈。
不過好在周圍自家步騎賊兵眾多，雖然受到了遠處傳來的呼喊聲影響，軍心已然顯現出了渙散的苗頭，但總有些忠于闖王的賊兵仍沖上來助戰。
然好景不長，那邊的一百孩兒兵被李長勝的羽林騎截住，只不到一刻鐘功夫，便已被擊潰，而李長勝此刻也聽到了“大旗倒啦”的喊聲，正呼嘯著往何振雄、羅虎廝殺之處奔來增援。
…………
大旗倒啦。
對于闖軍步騎賊兵們而言，幾乎相當于信念崩塌。
他們自然無法判斷闖王是生是死，但闖王的大旗卻是實實在在地倒了，這一點遠遠都能望見，而“大旗倒啦”“闖王死啦”“官軍勝啦”的喊聲，也越來越大，使得他們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在古代的軍事戰例中，因軍旗被砍倒，又或者主將戰亡而引發失敗的案例，可以說比比皆是，簡直是數不勝數。
一軍之帥，就是這支軍隊的膽略所在。
如果在戰斗中真的被突然斬殺，可不止是全軍將士得不到下一步軍令指示，對于那些小軍官和戰士而言，他們心中的支柱也就崩塌了，會因此而失去原有的斗志。
這一點在闖軍中，也是不能例外的！
即使是軍中的大將，在一軍主帥戰亡后也幾乎只能率領自己部下退出戰斗，以為保存實力之計，而這往往還是最明智的選擇。
畢竟主將陣亡后，全軍都會因得不到下一步作戰指令，而陷入各自為戰的危險境地，最終結局必然是被敵軍各個擊破，即使逃跑也不一定能夠逃脫掉。
所以，在以往的戰例之中，一旦出現主帥戰亡的情況，理智的大將往往會第一時間收攏軍卒，要么全軍投降，要么就得盡快突圍，或許還有機會逃脫敵人的追截。
闖王的軍中各位頭領雖然都對他十分忠心，但形勢如此，一旦他們得到大旗被砍倒、闖王生死不明的消息后，也必然會做出各種抉擇……
有的會帶著部下賊兵突圍，有的可能就會向官軍投降，當然也一定會有冒死來看看闖王是否真的戰亡的！
…………
闖王李自成本來一直平靜的臉上，此刻也顯得十分的激動，在他看來自己的大纛旗被官軍砍倒，無異于奇恥大辱。
自己這邊雖然說并未集中全部主力，但好說歹說也有二十多萬人馬，竟然被對面幾萬官兵給攻破了大營，更砍倒了自己的帥旗，這叫他如何能忍？
“牽我馬來！”闖王一聲大喝。
吳汝義忙上前一步，攔在闖王李自成身前，勸阻他：“闖王，官兵勢盛，不如暫避鋒芒，再圖后計。”
闖王猛然揮起手中的馬鞭，抽在吳汝義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血紅的印痕，嘴里還大罵道：“滾開，貪生怕死的家伙。”
吳汝義聽了這話，心中頓感異常委屈，但他仍是攔在闖王李自成的身前，略帶哭腔勸道：“闖王，汝義不是怕死的人，可闖王您身系全軍，不可輕入險地。”
他說到這里時，看了一眼后面的牛金星和宋獻策，又繼續勸說道：“大元帥，你跟牛先生、宋軍師留在這邊觀戰，俺這就帶人去把官軍殺退。”
闖王李自成似乎還要堅持，卻聽身后傳來宋獻策的聲音：“大元帥，官軍兇猛，實為我軍所罕遇，今帥旗已倒，軍心動搖，就算拼力殺退官軍，我軍也難免損失過大。”
牛金星這時也上前一步，道：“大元帥，一場戰斗的勝負，并不能說明什么，同我們謀求的大業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雖然心中仍是十分惱怒，憤恨不已，但對于宋獻策的話、尤其是牛金星的話，他還是能夠聽進去一點的。
略微沉默了片刻后，闖王開口說道：“罷了，罷了。”
他轉過頭看向吳汝義，道：“子宜，召集親兵隨我與軍師、牛先生一同走。”
不待吳汝義接令，闖王又說道：“立刻派出騎兵，去給各位將軍傳訊，要他們收攏兵馬，次序后退，我在十里外候著他們，共議殺敵之策。”
“是。”
闖王李自成不甘的眼神轉向了前方的戰場，他咬著牙齒再說道：“告訴小虎子，要他不可戀戰，殺官兵也不在今日這一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