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德府城邢臺西城外,十余里方圓范圍內,煙霧混著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站在城頭上向那方觀瞧,只見黃色煙塵中人馬影子不斷閃動,隆隆炮聲時而響起,在噼里啪啦的火銃聲中顯得格外震耳欲聾。
廝殺聲、慘叫聲、戰馬哀嚎聲,撕心裂肺……
遠遠傳來,宛如地域鬼音一般,直聽得城頭上官吏守卒心頭顫動,有些人甚至雙腿抖動不已,難以控制。
他們慶幸著有官軍來救,否則這邢臺城怕是難守了啊!
同時,也開始為城外正與建奴韃子奮戰廝殺的官軍擔憂,怕他們擋不住韃子攻勢,一旦官軍潰散,邢臺可就危險了。
“老爺,咱要不要出城幫官軍一把?”中軍鄧人和似乎看出一絲端倪,在旁邊輕聲提醒。
順德知府吉孔嘉此刻也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西關外的戰場,面上神情十分凝重,似乎正在心中做著決斷的模樣。
“老爺,要是官軍敗了,咱怕是守不住這邢臺城啊。”鄧人和再次出言提醒。
吉孔嘉猛然一掌擊在城垛上,朗聲說著:“鄧人和,立刻集結人馬,招募死士,出城同來援官軍,合力夾擊韃虜!”
“是,老爺。”
…………
虎子臣左肩已經中了一箭,鮮血染紅了他的半邊衣襟……
不過,好在憑借著麾下百戰老軍的底子,成功擊退了來犯的建奴虜賊,但五百老軍也死傷慘重,粗略估算戰死四五十人,受傷者更是超過了百人之多。
但沙世光那邊卻仍舊被韃虜圍攻,煙塵彌漫之下,雖看不清那邊的實情,可從吶喊和慘叫聲中也可猜知,他們必定是在苦苦支撐。
而在另一邊,前去攻打建奴后部的騎兵,也遭遇了建奴虜騎的攔截,現在就算想撤回來支援虎子臣,也已是不可能的了。
虎子臣看出情況已萬分危急,當下叫過兩名親將,對其中一人道:“韓子開,你速回廢村,命劉庚山率新軍去支援沙將軍那邊。”
“喏。”韓子開接令離去。
虎子臣雙眼通紅地對另一親將大聲喝道:“胡震,集合人馬,咱們去跟沙世光夾攻虜賊。”
“喏。”
…………
沙世光這邊雖然有兩千兵馬,可畢竟沒有經歷過大戰惡戰的錘煉,驟然遭遇建奴虜賊的猛烈攻打,能夠堅持這許久未敗,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啦。
即使沙世光心中焦急萬分,卻也是無計可施,只能拼命堅守軍陣,他的嗓子都喊得啞了,身上更是挨了兩刀,連包扎都沒有時間。
“將軍,東面韃子亂啦。”
不知是誰的一聲大叫,引起沙世光的注意,他一把抓住身邊的親兵推向前邊,大吼:“擋住韃子。”
而他自己則飛身躍上了一輛戰車,翹首望向東面,果然是虎子臣率兵來救,韃子分兵攔截才使東面攻勢弱了許多。
他飛身躍下,指著東方大喝:“快,東面,全力攻擊東面韃子。虎將軍來救咱們啦……”
沙世光說完就飛身向著東面沖了過去,手中的砍刀大力揮砸,先是砍翻了一個韃子,接著又將另一個韃子的腰刀磕飛。
只是一瞬的功夫,沙世光就已經一頭扎進韃子堆中,宛如一頭下山猛虎般,橫沖直撞。
麾下親兵的職責就是護衛主將,哪有讓主將沖鋒在第一線的道理,他們立刻揮身沖了上去,緊緊跟隨在沙世光的左右,護衛著他的安全。
…………
譚泰在一處高地上,策馬觀望著整個戰場,初時嘴角還曾顯出一絲冷笑,可隨著戰事的持續推進,他的面色也逐漸凝重了起來。
“這幫子南狗真頑固,咋還不逃跑呢?”
譚泰原本以為眼前的明軍,或許會比此前遇到的明軍強一些,但無論如何,只要自己的勇士們沖上去砍殺一陣,也必然會崩潰逃遁。
可一切卻同他的預想反著上演,眼前的明軍戰陣非但沒有崩潰,還打得有模有樣,甚至人數最少的那一股明軍,更是將攻打他們的勇士殺退了。
“真是低估這幫南狗了。”
譚泰指著戰場外圍騎兵纏斗的沙場,大聲喝道:“再派八百勇士出擊,先把南狗的騎兵殺敗,再回頭收拾他們的步卒。”
“嗻。”
這邊傳令兵才離去,就見一個巴牙喇兵急匆匆奔來譚泰身邊,大聲道:“譚泰固山,城里的南狗也殺出來啦。”
譚泰聞言微微愣了一下神,怒聲喝道:“他娘的,縮頭龜也敢露頭了嘛?”
轉過頭后,又隨口問了一嘴:“出來了多少南狗?”
“有四五百人。”
“才四五百嚒?”譚泰抬手指著那個巴牙喇兵,怒喝:“給你二百人,去把他們都給我殺光!”
“嗻!”巴牙喇領命離去。
可這巴牙喇才走,又有一面韃子牛錄章京快步奔來,稟道:“譚泰固山,探馬報來,廢村的兩千南軍奔咱們殺過來啦。”
“噢?又來兩千南狗子?”
譚泰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線,略微低著頭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那牛錄不敢打擾他,只能站在旁邊候命,卻聽譚泰小聲嘀咕著“這仗……越來越有意思了……嘿嘿嘿……”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精光四射,望著遠處的廝殺修羅場,沉聲喝道:“傳令,收兵。”
“收兵?”那牛錄略有疑問地重復了一遍。
“嗯?你是在質疑本固山的軍令嚒?”
“啊……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還不快去傳令?”
“嗻!”
…………
“韃子退啦……韃子退兵啦……”
邢臺西城墻上最先傳出熱烈的歡呼聲,正所謂“站得高望得遠”,站在城頭上觀戰的軍民百姓們自然是第一時間看到韃子退走的。
而真正身處戰場的士兵,則是在跟自己搏命的敵人撤退的那一刻,才發現韃子跑了……
“韃子逃啦……韃子逃跑啦……”
許多人……尤其是沙世光麾下的寨兵們,就是戰場上表現得最為激動的一群人……
不可一世的韃子、殺人如麻的韃子、嗜血兇獸一般的韃子兵,竟然……竟然被他們親手殺敗了?
直到韃子退走,還有一些人不敢相信,是自己用雙手殺退的韃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