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韃子巴牙喇兵胯下戰馬完全不受控制,瘋魔般向前猛沖,直奔周遇吉而來。
“來得好!”
周遇吉瞪視著對面奔來的那匹瘋馬,大吼:“弟兄們,殺韃子就在此刻!”
言畢,雙腳狠踢了一下馬腹,胯下戰馬好似得到軍令一般,四蹄揚起,迎著對面沖來的韃子兵而去,眾騎士急忙催馬跟隨護衛在周遇吉身側。
長刀巧妙地讓開了那巴牙喇手中的虎槍,刀尖劃過他胯下戰馬的腹部,馬腸子混著鮮紅的血漿,瞬間灑落一地。
“嘭”的一聲,粗壯肥碩的戰馬轟然倒地,馬上的巴牙喇勇士也隨著戰馬摔倒的沖勁,“噗通”一聲栽倒地上。
不過,他的左腳卻仍然死死卡在馬鐙上,未能及時抽出來,半條左腿也被戰馬身軀壓住,無法移動。
周遇吉自然無心理他,催馬向前,徑直奔都類而去……
他身后一名親兵打馬急追,路過那個墜馬的巴牙喇兵時,手中長柄鐵錘順著戰馬前沖之勢揮動,正砸擊在巴牙喇兵的頭上。
“咣”的一聲,頭盔順勢飛出老遠,頭骨也應聲碎裂,腦漿鮮血飛濺而起,那親兵卻不停留,反而加緊催促胯下戰馬,朝著前面的周遇吉追了上去。
可憐那被敲碎了腦袋而亡的巴牙喇,他替固山額真都類擋住了迎面射來的利箭,本想以此來展示自己的高超本領和勇氣,好在都類面前邀功。
但未曾想到最后卻把自己的性命給賠上了,還真是世事無常??!
…………
都類身邊聚集起來的建奴虜騎中,有巴牙喇兵三十多人,余者也皆是正紅旗中的精銳。
他們看到對面的明軍騎兵策馬沖來,并不見有何驚慌,可他們不催馬迎上去交戰,卻反而紛紛下馬步行沖了上去。
只見足有七八十的韃子兵下馬后,雙腳穩穩踏在地面上,腰身略微向下沉,以穩固自己的下盤,前面兩排二三十人手持一面鐵盾,外加一柄短斧或鐵骨朵。
而跟隨在他們后面的人,則都是持著長兵器,如長刀、長斧、狼牙棒等笨重但威力奇大的武器。
持盾韃子兵前奔十余步,忽然矮身蹲下,用鐵盾護住自己上半身,以防止明軍騎兵的戰馬鐵蹄踩踏和踢擊。
只是一瞬間,明軍騎兵便奔至韃子身前,戰馬很自然地騰身躍起,眼看就要越過前排韃子的時候,短斧與鐵骨朵等短兵器齊齊出擊,或砍或砸在馬腿之上。
沖在前面的明軍騎士登時翻倒一片,就連周遇吉也未能幸免。
隨后就見一柄柄長刀、長斧向他們招呼過來,許多騎士在滾落馬鞍的一瞬間就身首異處,完全沒有任何躲避的時間,更別提反擊了。
但也有個別身手了得的騎士,在戰馬受傷的同時雙腳從馬鐙里脫出,單手或雙手發力撐一下馬鞍子,借力飛身而起向一旁躍去,既沒有隨著戰馬翻倒而摔落,更沒有被戰馬壓在身下。
周遇吉就是如此,可他才剛剛落地,就見一把明晃晃的長刀砍來,眼瞅著已經來不及再次閃身躲避了。
忽然,一個人影閃了出來,“當”的一聲,硬架開那把砍向周遇吉的長刀刀鋒。
周遇吉來不及細看,他一個閃身滾到一邊,順手抓起一把不知是誰落下的短柄鐵骨朵,猛地向前沖上五步,左臂小圓盾舉起,身子藏在圓盾之下,鐵骨朵朝著虜賊小腿橫掃而去。
一聲慘叫,韃子兵就栽倒地上。
不過,這個韃子也是頑強,即使小腿骨頭碎裂站都已經站不住了,他竟然以膝蓋為腿半蹲著在地上,雙手握著狼牙棒中部,以棒尾的尖頭砸向周遇吉。
周遇吉如何能讓他砸中自己,只見他以左臂圓盾劃開砸下來狼牙棒,同時也站起身子,右手鐵骨朵掄圓了砸在那韃子頭上,直接送他去見老奴了。
…………
見自己的勇士竟然未能沖潰襲營明軍,反而與之相持起來,都類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不過,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干生氣不做事,只見他對身邊親兵大喝:“佟圖賴那家伙在干嘛?金礪又在干嘛呢?”
“已去請佟圖賴固山來援,金礪那邊還沒有信息?!庇H兵回著。
佟圖賴,本名佟盛年,又名佟圖奈,乃是遼東撫順女真人。
他的祖先是明初投奔過來的女真人達爾哈齊,也叫佟答剌哈,又作佟達禮,歸附明朝后改姓佟氏,定居在了遼東的撫順境內。
萬歷四十六年時,逆賊老奴努爾哈赤領兵攻陷了撫順城,佟圖賴的父親佟養真在其堂弟佟養性的鼓動游說之下,舉家投降老奴努爾哈赤,隸屬于漢軍。
佟圖賴此前一直在建奴的漢軍任職,后來奴酋黃臺吉擴建漢軍八旗時,便委他為漢軍正藍旗的固山額真。
正是因為他們佟家很早便已歸順建奴,且又與建奴同屬女真一族,建奴將領對他們佟姓將領比別的漢軍將領要尊重一些。
金礪,本名金勵,其乃安徽太湖人,祖籍也是在江西彭澤,他與那佟圖賴不一樣,可是一個實打實的大明國人,如今更是一個實打實的老牌漢賊。
他原任大明羽林前衛中右所正千戶,在萬歷年間以軍籍入選武進士,從此戍邊為遼東的鎮武堡都司,屬廣寧衛轄下。
天啟二年時,老奴努爾哈赤率叛軍攻克廣寧城,金礪便是在這時投降了建奴,從此跟隨建奴屢犯大明,如今這個大漢奸已經成為建奴漢軍鑲紅旗的固山額真了。
這一次,佟圖賴和金礪各率一千操持火器的漢軍,跟隨都類來攻打安丘縣城。
正是因為前面虜賊與明軍相持不下,都類才想到了佟圖賴和金礪的漢軍,想要以他們犀利的火器,破開周遇吉這一股十分頑固的明軍戰陣。
“金礪那家伙怎么還沒動靜?再派人去催?!倍碱惔舐暶钪?。
他也知道不能在這里干等著佟圖賴和金礪的漢軍,當下便再次高聲喝令:“讓勇士們集合,以步陣從左翼包抄,騎陣從右翼包抄,合擊明狗?!?/p>
都類見對面這幾百明軍的左翼營帳頗多,便命令戰事以步兵出擊,而右翼十分寬闊,他就果斷命令騎兵從右翼攻擊周遇吉。
由此可見,都類并非是酒囊飯袋之輩,建奴軍中不說個個都是好統帥,但個個能打,確是一點不假。
畢竟是常年打仗練出來的軍隊,到現在還能活著,且又是四肢健全的武將,又豈有一個孬種?
這般看來,建奴虜騎深入大明畿輔重地,卻如入無人之境,沿途明軍不是緊守堅城,便是聞風而退,幾乎無有敢于主動出擊者,并不是沒有道理。
當然,周遇吉確實也是一個例外!
或許,在大明的國土里還會有其他的例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