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景雖然是小袁營的鎮撫官,其在軍中的地位僅次于主將袁時中,但是他自持身份,也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他自打進入小袁營以來,始終堅守自己的職責所在,從不插手軍隊操練與作戰等事務,因此也贏得了包括袁時中在內各將領的尊重與接受。
就如今日這般,朱成矩與劉靜逸便在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
正月二十一日,濟寧州城。
張誠凝視著眼前的地圖,默然不語。
良久,才一拳錘在墻壁上,冰冷說道:“就在郯城干他一下子。”
劉玉尺聞言上前一步,似乎有話要講,卻被劉承祖搶了先:“督帥,據報青州府的莒州附近,也有大批韃子聚集,估算至少超過了萬人。”
張誠轉過頭來凝視著他,久久不言,但堅毅的神情卻已將他心中所想完全表露了出來。
劉玉尺這時已經不再急于建言,反而暗中觀察著胡以溫的神情,那樣子就是在等胡以溫先表明態度。
自打加入永寧伯幕府之后,劉玉尺總是謹小慎微,完全一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模樣,再沒有跟在袁時中身邊時候那樣的積極性了。
或許,他也在觀察著永寧伯,在揣摩著永寧伯的脾氣秉性,以及其行事風格,免得自己一個不小心,不但墮了自家聲明,也使永寧伯因此看清了小袁營。
“督帥,承祖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
胡以溫果然接上了劉承祖的話頭:“兩股建奴相距不到二百里路程,又無高山大河相阻,以韃虜的騎兵速度,若急進的話用不了兩日,就算正常進兵三日也可抵達,至多四日。
而我軍分散各處,如此時聚兵,怕三四日間都難于聚在一處,即便大軍聚集,又怎能保證四日之內就能擊潰沭水河畔之劍奴呢?”
張誠搖了搖頭,道:“建奴沿沭水連營五十余里,簡直如入無人之境,足見其有多托大,已然將我齊魯大地視為其自家后院一般。
別瞧韃虜扎下營盤三十余座,然其中多是看押被擄百姓,以及存放劫掠所得錢糧之所在,我們只要找準其中關竅,突然沖出,穿插其間,將其分割開來,再逐一將之擊破。”
他說到這里時,望定了劉承祖與胡以溫:“至于莒州的韃子,大可請薊督趙光抃派兵加以鉗制,我再分出一部兵馬,沿途依地勢挖壕建營阻截,就算不能將其擊退,但阻敵三四日,應該不是問題。”
劉玉尺對于建奴并不熟悉,胡以溫也是在遼東之戰結束后才加入幕府,所以他們二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劉承祖,以目光詢問著他的意見。
“督帥,建奴兇狠殘暴有目共睹,雖有錦州勝跡,然齊魯無險,一馬平川,最為建奴虜騎所喜,就算將其殺敗,也難以重創之。
何況此時與之決戰,勝負難料,如敗了恐皇上震怒追責,畢竟皇命不可浪戰;就算此戰打贏了,也恐損傷慘重,得不償失啊!督帥……”
張誠不言,轉回身看著墻上掛著的地圖,片刻后,嘴角擠出一句:“此戰……非打不可。”
他轉回身,道:“如何打法,你們若有好的想法,都可以提出來,大家同商共議。至于反對的建言,就休要再提啦。”
既然永寧伯已經下定了“必打”的決心,劉承祖、胡以溫自然不好再繼續反對下去。
劉玉尺這時上前抱拳道:“督帥,既已定下此戰必打的決策,玉尺覺得我軍的行動,宜速不宜遲。”
“嗯。是這么個道理,玉尺你還有何建言?”
“督帥,玉尺覺得可以沭水為界,對河東的建奴以騷擾牽制為主,而集結主力一舉擊潰河西的建奴。如此,我軍的壓力就會小很多,在兵力調度和排布上,也能輕松許多。”
“妙啊。”胡以溫對劉玉尺投以贊許的眼神:“玉尺軍師所言極妙,東西兩岸建奴,全憑幾座新搭的浮橋相通,我軍如能先搶占這幾座浮橋,便可將兩岸建奴隔絕,使之無法互相支援,壓力登時就減去一半了啊。”
劉玉尺向胡以為拱了拱手,說出了自己的一絲擔憂:“督帥,有一點玉尺心里還是有些憂慮。”
“但講無妨。”
劉玉尺略微思索片刻,才開口道:“督帥,玉尺雖未與建奴真正交過手,對于其戰力幾何,并無準確判斷。
但素聞建奴野戰彪悍,其建奴韃子最擅步戰,兇悍難當;北虜韃子尤擅騎射,常以襲擾之術,破敵陣型,再行突擊;今又聞建奴新組的漢軍,更是專操火器,攻城破陣常依賴此軍。
如此,我師若想突襲建奴大營,確實難度不小,既要周密謀劃,更要留有后手,作好戰事不利時與奴苦戰的準備。”
“嗯。”
永寧伯張誠在聽了劉玉尺的話后,在大廳內踱起步來,看樣子是在心里思考著劉玉尺剛剛的話語。
眾人不敢打擾他,便退回到座位處坐下,喝茶等候。
良久,永寧伯張誠才在自己的帥案前停下,他并沒有直接坐下,而是看著三人說道:“無論如何,此戰必打。我們主動出擊,總要好過韃子預謀好一切,來尋我們決戰強上一些。
反正這一戰或早或晚,都是非打不可,倒不如就趁現在韃子無所備之際,我們主動迎上去,痛痛快快地跟他磕一下。
不過,玉尺適才所言很好,咱們不能孤注一擲,務必要留有后手,以免戰事不利時,無以應對。”
“接下來,大家就議一議具體謀劃吧。”
…………
一匹匹快馬從濟寧城馳出,分別奔往各個方向……
他們都是五騎為一隊,即使在兗州內地也不敢單騎而出,以免遇到建州韃子的哨騎不能應對,同時也要防著逃遁到各處山谷丘陵林地的饑民百姓,他們也可能會對落單的騎兵下手,殺人奪馬吃肉。
而與此同時,濟寧城內外的勇毅軍戰士們也開始忙碌起來,做著拔營離去前的各項準備……
此時已是午后,拔營南下自是來不及了,走不出幾里路程便要天黑,所以永寧伯將起營的日期定在了明日辰時。
但卻有兩千多的騎兵先行離開濟寧,他們至少是五六十人一隊,多者更是百余騎為一隊,徑往東南方向馳去,為大軍探查前路,提前找尋可以安營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