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專家團隊的到來。
讓在場的師生還有牧民都松了口氣。
畢竟。
在大多數人看來。
不管怎么說，獸醫還是不專業嘛。
當先進來，為首的外科專家劉新民，約莫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神色嚴肅。
身后跟著兩名年輕醫生和一名表情干練，眼神銳利的胖胖的中年女護士長。
陳實顯然認識，迎上前。
快速說明了情況。
“劉主任，你們來了。”
“現在是這樣的，病人扎西，初步診斷是急性絞窄性腸梗阻，情況危急。”
“因為時間不允許，來不及送去醫院，我們吳教授已帶人進去緊急手術了，現在手術已經進行三個多小時了……”
“什么，已經開刀了？！”劉主任還沒說話，他身后那位中年女護士長先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尖利刺耳。
“胡鬧！簡直是胡鬧！”
“獸醫怎么能給人做手術？！”
“用藥比例怎么把握？”
“人體構造和動物能一樣嗎？”
“無菌標準達標嗎？”
“這簡直是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
“你們這什么獸醫院真是能胡來！”
面對她連珠炮似的質問，獸醫院的師生一時間臉色發白，啞口無言。
沒辦法。
對方說的全是事實。
在實際操作上說本來就是違規。
陳實硬著頭皮開口道：“沒辦法，時間上確實來不及了，扎西的情況很危險，我們只能是先……”
“哼……”那女護士長冷哼一聲。
劉主任臉色也不是很好看，推了推眼鏡，語氣雖克制，但其中擔憂顯而易見。
“這確實太冒險了！”
“腸梗阻手術本身就有難度，更何況是在這種極不應該做手術的條件下。”
“一旦出現感染，或是吻合口漏，用藥劑量不對，都是致命的風險！”
劉新民身為市醫院的外科骨干。
太清楚這里面的兇險了。
跨物種行醫，已經超出醫療常規。
甚至，毫不客氣講。
觸碰了法律紅線！
陳實咬咬牙，只能帶著懇求的語氣問道：“劉主任，各位專家，既然你們來了，能不能……”
“現在進去幫幫吳教授，指導一下也好啊，里面情況如果真那么復雜……”
“有你們幫忙的話，也許能穩住現場的情況，增加手術的成功率。”
劉新民推推眼鏡，剛要開口。
站在旁邊的女護士長倒是說話了。
“進去？哼——”那位胖胖的中年女護士長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又是冷哼一聲，打斷了陳實的話。
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獸醫院的人，帶著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寫滿了怕麻煩。
“現在進去？說得輕巧！”
“手術已經進行到一半，我們現在貿然介入，這算怎么回事？”
“術后萬一出現任何問題，這個責任算誰的？是你擔，還是我擔？”
胖護士長雙臂抱在胸前。
嘴唇翻飛，話語如刀子般鋒利。
“誰開的刀，誰就得負責到底！”
“這是醫療界最基本的規矩！”
“連這都不懂嗎？”
“你們以為，給人動手術跟給牲畜治病一樣簡單，想干嘛就干嘛？！”
“想換醫生就換醫生，想進去就進去嗎，玩呢？”
“現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陳實被這毫不留情的話嗆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對方說的，實在是無法反駁。
只不過。
如果僅僅從道德層面上來講。
陳實心里覺得。
這么做，實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這時，那一直緊張關注著手術室動靜的黑臉漢子，扎西的哥哥扎吉。
在一旁，自然也聽明白了。
這些是市里來的真正醫生。
黑臉漢子知道弟弟扎西的情況緊急。
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次是朝著劉主任等人，雙手合十。
用生硬的普通話苦苦哀求。
“醫生，菩薩醫生，求求你們，救救我兄弟，進去幫幫忙吧！求求你們了！”
扎吉額頭上之前磕破的傷口，還滲著血，混合著淚水，看起來格外凄慘。
可是，面對這最質樸的哀求。
劉新民只是眉頭緊鎖，看了眼護士長，微微側開身子，避開了他的跪拜。
他身后醫生和那護士長，眼神冷漠，帶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疏離感。
幾人站在那里，如局外人一般。
絲毫沒有上前伸出援手的意思。
規矩是規矩，風險是風險。
他們的選擇是明哲保身。
更何況，他們對獸醫操刀的手術，從心底里就不認可，風險太大。
覺得會玷污他們的專業聲譽。
陸羽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無名火起，但又強行壓了下去。
陸羽知道，不能怪這些市醫院來的專家冷漠，他們的選擇是符合理性的。
但，陸羽更不能眼睜睜看著里面的吳教授和學生們孤軍奮戰。
說實在的。
陸羽都沒把握，能不能做好手術。
陸羽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站到幾位醫生面前，目光誠懇。
“劉醫生，我是漢科大校長陸羽。”
“這次的事情，一切后果由我陸羽一人承擔，所有的責任，我來負。”
“只懇請各位專家，本著救死扶傷的人道主義精神，進去給予一些必要的技術指導！”
“里面的吳教授是我們獸醫專家，經驗豐富，但現在情況復雜，多一份專業的力量，病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陸羽姿態放得很低。
更是做出了個人擔責的承諾。
劉新民又看了眼那女護士長，眼神復雜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開口道。
“陸校長，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這不是誰承擔責任的問題。”
“醫療行為，尤其是外科手術，有它必須遵守的規范和流程。”
“現在手術已經開始，我們貿然介入，于規程不合，對里面的操作者也是一種干擾，甚至可能帶來更大的混亂。”
“抱歉，這個忙，我們幫不了。”
劉新民的話。
堵死了最后一條路。
趕來的專家團隊，選擇冷眼旁觀。
而臨時手術室的房門，依然緊閉。
劉新民似乎覺得過意不去，片刻后，走過來對陸羽說道：“陸校長，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不過，我保證，在病人沒有脫離危險之前，我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里的。”
“一旦說有任何需要我們伸出援手，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我們義不容辭。”
陸羽沒有再說什么。
只是深深看了眼劉新民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