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南也有了自已的俘虜營。
對于這些俘虜,陳無忌的想法一直有些矛盾。
郁南現(xiàn)在正是用人之時,可他又不想直接用這些人。
最后結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見,陳無忌還是決定先讓這些人去開荒。
顧文杰麾下兵馬燒殺劫掠,無惡不作,但并不是所有人一開始都是壞的,除了那些本性兇惡的嗜殺之輩,以及地痞混子之外,更大部分的人其實是被裹挾的。
但在那個大環(huán)境中,他們就得燒殺劫掠,進而釋放出了內(nèi)心之惡,然后慢慢喜歡上了那種劫掠帶來的刺激感,直到徹底被環(huán)境同化。
人性是復雜的,但在這件事上可以這么簡單的概括一下。
如果把這些人直接任用,定會成為軍中的害群之馬。
但像先前一樣直接全砍了,現(xiàn)在也行不通了。
兩頭都走不通,只能取中間。
陳無忌下令劃定俘虜營,命所有俘虜開荒、識文斷字。
陳無忌要先從這方面把他們的精神洗滌洗滌,然后再行任用。
他們開荒得來的田地,六成歸他們自已,四成歸縣衙。
除了這一點之外,陳無忌還給了他們其他方面極大的自由。
他們可以自由給自已建造房屋,擁有手藝的可以接一些外面的活計,也能利用打獵或者采藥所得換取錢財。
唯一的一點束縛是,墾荒的任務必須完成,且不能離開陳無忌劃定的那片地方,違者毫不留情,直接斬。
距離郁南那場戰(zhàn)事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月。
如今的郁南,變成了陳無忌獨守空城。
陳不仕和李潤在主持西山村諸事。
秦風帶著縣中大量的胥吏去了河州其他諸縣。
在完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陳無忌這個造反頭子不得不身兼縣令與都尉二職,既要統(tǒng)籌全局,還要兼著縣令的職責,處理縣中政務,并時不時化身青天大老爺斷一斷案子。
羊鐵匠與三元、寧遠兩縣的一戰(zhàn)以碾壓之勢,毫無疑問的獲勝。
此后他并沒有率軍回返,而是在派人將俘虜送回來之后,陪同秦風選派的縣衙胥吏分兵多路去了河州諸縣。
他們此行,不是為了打仗,而是震懾。
因為嶺南諸郡的地方特色,基本上每個縣都會有一些豢養(yǎng)私兵部曲的豪族。
羊鐵匠的主要目標便是這些人,以及縣域內(nèi)的山賊響馬。
能談則談,收繳或者遣散他們的私兵部曲。
若是遇見一些根骨清奇,膽子又大,覺得自已也能成事,不想把部曲遣散的,該打還是得打一打。
陳無忌絕不會允許他控制的地方,再繼續(xù)出現(xiàn)豪族動輒養(yǎng)兵數(shù)百成千這樣的事情。
這種不穩(wěn)定因素,必須在最開始的時候,快刀斬亂麻強行鎮(zhèn)壓下去。
陳無忌也不知道這個傳統(tǒng)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但讓這些豪族豢養(yǎng)私兵部曲,只會成為禍亂之源。
這群人對外不能抵御外族,對內(nèi)不愿保衛(wèi)地方,只有壞處,幾乎沒有任何益處。
“無忌,你這衣服多少日子沒洗了,都有餿味了!”
霍三娘端著一盆衣服從房間里走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責怪。
她和沈幼薇是昨日到的城中,聽聞陳無忌這段日子要常駐城中,特來照顧陳無忌的起居,順帶看一看地方,把酒樓開起來。
這事兒陳無忌說了有一段日子了,最近稍有清閑,打算盡快安排上。
“也沒多少時間吧,具體我也想不起來了,怎么這么快就有餿味了呢?”陳無忌對于這個事情表示極力的否認,他不承認自已有那么埋汰。
霍三娘拿起盆中的衣服聞了聞,“你聞,這么明顯的餿味。”
“你現(xiàn)在這么忙,衣服沒工夫洗也正常,我尋思著要不然家里再雇兩個人吧。或者這酒樓就別開了,我們輪流照顧你的起居,你現(xiàn)在我看身邊沒個人是真不行,說不準衣服穿破了都見不了一回水。”
陳無忌干笑,“哪有三娘說的那般夸張,天氣熱,容易出汗。”
霍三娘自從昨日來之后,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諸多問題。
衣服有餿味只是其中之一。
譬如院子亂,被子潮濕,吃飯?zhí)珳惡系鹊取?/p>
其實陳無忌也是個愛干凈的人,習慣順手收拾東西,搞搞衛(wèi)生之類的。
但他做的這些,在霍三娘眼里明顯不及格。
陳無忌拿起衣服聞了聞,好家伙,還真是,汗味和餿味確實挺明顯。
“酒樓還是要開的,我們家自已也要個掙銀子的路子,雇人就算了,我不習慣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人,麻煩。”陳無忌說道。
“你們抽空幫我收拾收拾,我自已再勤快點兒就是了,也不見得每日都這么忙。我一個經(jīng)常在戰(zhàn)場上廝殺的人,能收拾到這個地步,這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這還真不是他自夸。
死人堆里滾來滾去的人,可沒幾個像他這么注重個人衛(wèi)生。
很多士兵的衣服都穿出包漿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還真得當個事兒看待。
等過段日子府庫殷實了,得把將士們的個人問題管一管。
現(xiàn)在他們很多人連個換洗的軍服都沒有,強行讓他們改變,多少有些為難人。
霍三娘目帶溫婉的柔光,沒好氣的斜乜了一眼陳無忌,“那行吧,別人有權有勢之后,出入排場大的要死,可你倒好,還嫌麻煩。”
“我去洗衣服,你忙你的去吧,對了,幼薇這死丫頭人呢?”
“沒注意,午時吃過飯就不見人影了。”陳無忌說道。
霍三娘笑著搖頭,“算了,不管她了,這丫頭現(xiàn)在跟個野孩子似的。有時候啊,我都感覺我跟她不是姐妹,而是母女。”
“她可不就是個野孩子,她那樣,挺好的。”陳無忌笑道。
霍三娘微微頷首,“何止是好,我羨慕但羨慕不來。”
沈幼薇經(jīng)歷了家庭那么大的變故,又前前后后遭遇了諸多折磨,到現(xiàn)在還能有這樣的心性,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薛紅豆經(jīng)歷的事情要比沈幼薇輕多了,可她到現(xiàn)在就還沒走出來。
陳無忌幫霍三娘打了水,放在太陽下曬著,隨后一邊看書一邊和霍三娘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東拉西扯,想起什么就聊什么。
一方不大的院子,陽光像融化的琥珀,浸透了墻頭的瓦松。
竹簾卷起的半窗里,全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