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山這個辦法一出來,陳無忌對這位年輕官員的贊賞,瞬間變成了欣賞,這小子腦子很夠用,想的辦法都算是想到點子上了。
他想要的,就是這種既能為他,也能為百姓帶來好處的雙贏辦法。
純粹府衙出錢出糧來做安置的辦法,是下下策。
“你上前來!”陳無忌坐正了身體,抬手喚了一聲。
“喏!”
年輕的官員越過中間一大堆同僚,走到了前方。
就坐在陳無忌下首,直到目前為止還連一個屁都沒想出來的程知衡見狀,立馬弓著身上前在陳無忌耳邊說道:“都尉,他是經學博士張珣,職司州學及河州文教。”
陳無忌點頭。
程知衡這個人當官當的明顯不合格,但眼力見還算不錯。
“張珣,青玉山可以嘗試開山道,我想聽聽你如何用此事安置百姓?”陳無忌問道。
張珣畢竟是個搞文化的,看起來就是那種非常典型的讀書人。
姿容文雅,走路說話都挺胸帶頭,帶著一股子文人的傲氣。
“回都尉,依舊是征募之法,百姓做工,可以選擇銀錢亦或者糧食。”張珣說道,“下官甚至覺得,可以將軍功之法融入此次募工,以提高百姓的動力,多勞者多得,少勞少得,不勞者不得。”
“善!”陳無忌用這一個字當場拍板。
“可還有其他辦法?一并說出來。”
得到陳無忌的極度肯定,張珣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稍微收斂了一下,拱手說道:“下官還有最后一策,不過此策都尉大概早已想到了。”
“說來聽聽。”
“顧文杰不擇手段劫掠百姓手中銅鐵器物熔鑄成錠,這些東西堆積在府庫之中,若不善加利用,著實有些可惜。”張珣說道。
“都尉先前命我等分戶等為城中百姓編籍,重點提及了匠工與軍戶,想必便是為了募兵與鍛造兵械。”
陳無忌點頭,“你猜的不錯,我確有此意。”
“下官黔驢技窮了,眼下就能想到這么多。”張珣說道。
陳無忌再度環視院中其他人,“張大人明珠在前,不知還有哪位大人有高見?不要吝嗇你們的才智,趕緊再想想。”
剩下的官員們一個個是既著急又尷尬。
他們一直在想,腦子轉的根本就沒停下來過,可著實沒想出來個頭緒。
在別人開口之前一頭亂麻,別人一開口,忽然豁然開朗,懊悔怎么沒想到這么淺顯簡單的辦法,就一直在這個循環里循環。
此后,又有幾名官吏站出來提了一些辦法。
但基本上都沿用了張珣的思路,不是搞城建,就是在山里、河里搞文章。比較例外的是,有一人提及鍛造兵器賣給其他州郡以換取錢糧,這個法子倒是引起了陳無忌一點小想法,不過也沒怎么上心。
兵器販子可以當,但卻不是眼下。
就現在這個狀況,他自已的兵器都還不太夠,哪有多余的去賣?
在郁南的府庫里現在唯一長余的就是繳獲自羌人的弓。
弓箭手的訓練并沒有那么容易,那些弓到目前真正派發下去連三分之一都不到,不過陳無忌也沒打算現在就賣掉。
“張珣暫為司戶參軍,主理此次賑災事宜,待我稟明陛下會有正式任命下達。”陳無忌起身,雙手提了提腰帶,對院中諸官吏說道。
“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河州城眼下百廢待興,周遭又是虎狼環伺,不可懈怠。希望諸位能夠輔佐好張參軍,辦妥這件大事,穩固我們的根基。”
“我不想聽到我的耳邊傳來內斗之類的消息,不知諸位可答應否?”
眾官神色一凜,齊聲應喏。
他們羨慕張勛的升官速度,但卻還真不敢生出別的心思來。
這位陳都尉面善心黑之名,如今已快在城中傳遍了。
“好,諸位能齊心協力,那就再好不過了。”陳無忌大手一揮,高聲說道,“就募兵、募工、募民三事,你們盡快擬出詳細的條陳來,而后全城張榜告民,務必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
“募兵我不多做贅述,募民便是張大人先前所提之策,關于募工我需要補充幾句廢話。青玉山開山挖礦給出的工錢要高一些,還要在其他地方給與選擇挖礦的百姓以便利,鍛造兵器次之。”
“其次,我這兒還有一個生意,也可以納入其中,具體是征募百姓上山伐木,張榜之時一并寫入其中。”
眾官齊聲領命。
肖宗的紙已經成功了,分廠也就能安排上了。
陳無忌并不擔心這筆生意會做賠了,前期或許有一些困難,但絕對只是暫時的。一旦銷路打開,一個作坊的產量肯定難以完全供給,必須提前布局,保證充足的產量。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張珣干勁十足,議事結束之后,就拉著上下官吏探討具體的細節,在下午的時候就給陳無忌拿來了具體的條陳。
陳無忌在看過并沒有什么問題之后,下令張榜。
募兵、募工、募民這三個方面分一分,城中受災的百姓大概就分的差不多了,陳無忌甚至都把那幾個豪商給扔到了一邊,不做考慮了。
站在百姓的角度,他們肯定更喜歡給自已種地,不喜歡給別人純當勞力,只為換取一口飽飯。
傍晚時分,一張張火麻布寫就的告示出現在了城中各個角落。
每一張告示下面都站了一到兩名胥吏,看著告示之余,更重要的是給百姓講告示上面到底寫了什么。
隨著消息傳開來,偌大的河州城瞬間像是一瓢水倒進了油鍋里,頃刻沸騰了起來。
百姓們擠在告示前面,聽著能看懂的人在那里分析官府的意思。
有人興奮的喊著陳都尉,高呼好官,甚至都用上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有人夸自然就少不了人罵。
不少百姓把顧文杰干的事算在了陳無忌的頭上,認為官府搶了他們的東西,卻又搞出這么一套,根本就是虛偽之舉,是把他們當牲口。
陳無忌走在人群中,聽著身邊一道道聲音,神色淡然。
百姓的東西他倒是也想如數奉還,可哪是那么簡單的?
僅僅只是顧文杰消耗的帶走的那些東西,就能讓他補穿家底,更別說這世間真正的老實人有幾個?
他一旦開了這個口子,百姓肯定得都往高了要,弄死他他都不可能給百姓如數奉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