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鐵匠最近這段時日沒怎么打仗,但人確實一點也不閑。
不是拼了命的練兵,就是在拼了命的趕路,讓這位本就顯老的大將,一下子老的更加明顯了,兩鬢甚至都能看到清晰的白發了。
作為一個穿越客,陳無忌算得上見慣了生死,但他一點也不喜歡看到時間在熟悉之人身上明顯流逝的感覺。
“主公還是看一看吧?!毖蜩F匠繃著一張六親不認,好像每個人都欠他幾百萬銀子的臉,起身給陳無忌的杯中續上了茶水。
“我自跟隨主公以來,一直帶的都是新軍,軍中現在的這些將領都是各自靠著功勞一步步上來的,倒是沒什么水分。其中有好幾個我比較中意的人才,但主公只給了一個兵馬使的名額,這二十多名旅帥,我給誰不給誰,其實也給我弄了不小的煩惱?!?/p>
陳無忌喝了一口羊鐵匠倒的茶,笑道:“你這是點我呢!”
“你軍中的情況我也了解,以前的軍中制度,你這個都尉下面只能不斷的長旅帥,沒有其他中間的職位。如今陡然變換,其他人其實都還好,唯獨你軍中的情況比較特殊一些?!?/p>
“但兵馬使這個職位擁有的權柄不小,位置僅次于你,多了我怎么給你?給不了!其他你中意的人才,拔為十將,這個名額我不是給你了嘛,你自己調整,十將每人的領兵權限是兩千人,你也能提拔上來不少人了。”
羊鐵匠擺手,“主公,我可沒有抱怨的意思,只是說一說實話而已。我中意的人才確實有好幾個,不好選,我想說的是,主公可以在這幾個人里面再選一選。”
“對于這些將領,我哪有你了解?老羊,你我之間沒有那么大的私心,你也不要老是拿以前的那一套來試探我,我告訴你,沒用?!标悷o忌說道。
“人選你定,我批條子,就這樣。對了,剛剛還說到儀式來著,你沒問,我差點忘了?!?/p>
說著,陳無忌俯身,從柜子里將一道道空白圣旨拿了出來。
“這玩意,你要是需要我也有,并且我現在就可以填?;实蹥J命,名副其實,誰看了都挑不出任何的理,如假包換!”
羊鐵匠神色微愣,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
一般人看到他這個表情,一定很難理解。
但他這是會心一笑。
不清楚的羊鐵匠為人的人,八成會把這個表情理解成冷笑。
或者不屑的嗤笑。
“這個東西倒是不必要了?!毖蜩F匠說道,“只是,主公緣何會有這么多的空白圣旨?”
“皇帝給的唄,還能是哪來的?我們的皇帝陛下也不知道忽然間發了什么失心瘋,給我加了個南郡節度觀察使,讓我總領南郡軍政,還給了一大堆的圣旨,讓我自己填著玩,有意思的很?!标悷o忌笑道。
“對了,他還說要把天牢里的罪囚送給我。我尋思著這里面肯定會有點兒文章,但我目前還沒想清楚皇帝這文章到底是打算搞個什么命題!”
羊鐵匠蹙著眉頭思索了半晌,幽幽說道:“我怎么感覺好像皇帝要輔佐主公呢?加官是給主公一個擁兵的正當權利,天牢中的罪囚則是送人才,那個地方雖然是大牢,可三品以下的官可沒資格進去?!?/p>
“如果皇帝陛下再給主公送點兒錢糧,那這事我覺得……真就成輔佐了,這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p>
陳無忌一笑,“你別說,還真有!”
“我一時心血來潮,就跟皇帝做了個生意,販紙,結果他還真答應了。他給我寫了封信,說錢財正在趕來的路上,對了,此事你須得注意著點,估摸也就在這前后不久了,我去文口,你把此事辦的漂亮點?!?/p>
羊鐵匠:……
他用力捏了捏油光發亮的腦門,“我忽然間有一種做夢的感覺,這也太不真實了……主公說的沒錯,皇帝好像真的失心瘋了。”
“雖然我想不明白皇帝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主公,我還是想多嘴一句,天下沒有白吃的餐食,須提防朝廷別有用心?!?/p>
“我知道,防著呢?!标悷o忌頷首。
“不管朝廷要搞個什么東西,反正這些東西目前對我們而言是有利的,不要白不要?!?/p>
陳無忌說著,將圣旨收了起來,“既然你不要,那就等我們入主青州之后,拿此物論功行賞,給大家伙也長長臉?!?/p>
“待我們入了青州,我們這些人身上的身份也才算是名副其實?!?/p>
羊鐵匠好像猛然間想到了什么,正色說道:“我有一事,一直想與主公說來著,差點忘了。主公會否覺得新定的軍制,將領們掌握的權柄有些太大了?”
“大嗎?”
“有點大?!毖蜩F匠說道。
“節度使之制被廢的原因有二,第一就是節度使的權柄太大了,第二則是節度使麾下之人的權柄也太大了?!?/p>
“在那個時候,都知兵馬使、兵馬使以下犯上屢見不鮮。他們在軍中掌控很大的權力,只需拉攏一二盟友,就可輕易推翻節度使,自立為節度使。”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标悷o忌說道,“所以我給他改了。”
“軍中現在并沒有都知兵馬使一職,到了你們這個層次,參照的是更古老的舊制,再上一步則是中郎將。”
“我們接下來必然要面對無數的戰事,不可能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這會大大影響戰斗力。故而,封號校尉之下則是多路兵馬使,其下則是十將,在詳細的任命中,兵馬使的權力范圍也做了大規模縮減,也就是領二到三名十將的權利。”
“而封號校尉的權柄就是統軍兩萬,你現在已經算是干到極限了?!?/p>
羊鐵匠認真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我多慮了。”
“我看出來了,你沒有認真看關于十將、兵馬使以及封號校尉任命的文書了,如果我記得沒有錯,這些事可都寫的很清楚。”陳無忌說道。
羊鐵匠搖頭,“看了,但我一時遲鈍是真沒理解透徹。”
“老羊,你也開始給我睜眼說瞎話了是吧?你羊破軍會看不懂那點小玩意?”陳無忌驚聲問道,不得了,這老登居然都開始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