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搞得這一手身先士卒,讓陳無忌還真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即便他真如陳騾子懷疑的那般別有目的而來,可這里始終是陳無忌的地盤,前后左右五千名精銳將士御守,這要是讓陸平安領著八百人得逞,那他陳無忌也別惦記著搞什么大事了,原地自刎算了。
他今天坐的雖然是項羽的位置,可陸平安不見得有漢高祖的本事。
“陸平安這一次看樣子是真下了血本了,不管他是真心要攻三官郡,還是要攻我們,看起來橫豎都想拿下一個。”陳無忌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兩座兵營,分立文口鎮東西,另外一座是干什么的?居然還藏著掖著,這仗打的冷不丁就讓人緊張了起來。”
陳力默默低頭。
口中說著緊張,可他在陳無忌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興奮。
“你觀路平安軍中軍容如何?戰斗力可能看得出來幾分?”陳無忌再度問屈膝半蹲在地上的斥候,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坐下說!”
斥候沒有選擇坐下,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說道:“節帥,卑職眼力有限,說的東西或許不一定準確。青州兵的軍容倒是挺肅整的,不過,新卒好像更多一些,隊伍略顯散亂。”
“別的時候瞧著不明顯,但吃飯的時候都一哄而上,因為搶飯吃還打起來了。不過,陸平安此番帶來的都是精銳,只是眼神就瞧著嚇人。”
陳無忌換了個問法,“你若是判斷不來,就拿我們比!”
斥候想了想,皺著五官說道:“我覺得他們的將士還不如我們的新卒,不管是整體的軍容軍紀還是別的,都差了不少。”
“好,你下去歇著吧。”陳無忌說道。
“喏!”
斥候離開后,陳無忌沉吟片刻說道:“我懷疑陸平安這廝在跟我們耍心眼子,或許,他是想把我和楊愚全給吃了。”
陳力疑惑問道:“他有這么大的野心?”
“你別說,這家伙還真有。”陳無忌笑道。
“我跟楊經略之前聊天的時候,把陸平安這個人總結了一下,他最鮮明的特征就是野心大,人是猖狂自大,還有些膽小的,但他的野心或許能算得是這嶺南六郡最大的。”
“我們對外暴露的實力是擁兵萬余,而楊經略又被羌人牽制,他在這個時候發難,如果他手中只是掌握了這些信息,那他一定會認為,成功的可能不小。”
陳力沉聲說道:“老九的判斷應該不至于錯,我們需不需要做些準備?”
陳無忌笑道:“這是我們自已的地盤,還準備什么?讓無疑帶人埋伏在大帳后面就行了。余下,就準備深夜接客吧,他娘的這個陸平安,搞得我忽然間好像成了青樓的姑娘,居然還得深夜接客。”
陳力無聲輕笑。
“十一叔,你去安排吧的,布置的隱晦點兒,不要過于明目張膽了。”陳無忌吩咐了一句,從火堆旁將早已沸騰的茶壺拎了出來。
既是深更半夜要接客,那就喝點兒濃茶,提提神吧。
“喏!”
陳力離開后不到一會兒,陳無忌的茶還沒喝到口中,營門口就被一片火光照亮,一陣人嘶馬鳴的喧鬧聲隱隱傳了過來。
陳無忌端起放在草地上涼著的茶杯慢悠悠的喝著,直到將士前來稟報,這才起身親自出迎。
雖然按照朝廷的安排,他現在才是南郡最大的官,根本不需要親自去迎接他陸平安,可誰叫人家已經明目張膽的舉起反旗了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按照朝廷的規矩來。
陳無忌剛出轅門,一個五短身材,長了絡腮胡的漢子就在一群鐵甲衛士的簇擁下迎面走了過來。
不出意外,這人肯定就是陸平安了。
陳無忌居然在這廝的身上看到了曹老板的身影,不過,陳無忌可沒把這廝和曹老板拉在一起比較,那就有些太侮辱曹老板了。
“陳將軍,神交已久,今日總算是見面了!”陸平安爽朗的笑著,沖陳無忌遙遙拱了拱手,“陳將軍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陳無忌客氣的笑了笑,還了一禮,“陸經略也比我想象的雄武,我真沒想到陸經略竟然會半夜三更前來,著實讓我受寵若驚。”
陸平安很是灑脫的擺了下手,“此事怪我,我與陳判官相談甚歡,一時間竟忘了時間,走的晚了點。三十里路聽著不遠,可天色一旦暗淡,路上就不是那么好走了,故而耽誤了不少時辰。”
“陸經略,里面請!”陳無忌側身抬手。
“陳將軍請!你是主人,你先請。”
“我只是一介鄉野匹夫時,經略就已執掌南郡了,我哪有走在經略前面的道理?經略先前!”
“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你我都是新生,我早已不是什么經略,你也不是曾經那個鄉野少年。”陸平安上前,忽然一把把住了陳無忌手腕,“這樣,一起走,一起走!”
陳無忌呵呵一笑,“請!”
在將士們浩浩蕩蕩的簇擁下,陳無忌與陸平安走進了中軍大帳,分賓落座,陳無忌高聲喝令左右準備酒宴,完事這才問道:“不知我那位不知分寸,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屬如今在何處?”
“馬車里面呢,睡的正酣,我建議陳將軍就不要驚擾他了,讓他在車里面睡著便是。那馬車里有熊皮做的褥子,鵝絨蠶絲被,睡起來可舒服了。嶺南這天氣也不冷,陳將軍派人將馬車一并牽過去便是。”陸平安哈哈笑道。
陳無忌本以為這家伙不想放人,沒想到他居然安排的這么周密。
細心到簡直堪比正處熱戀期的男女。
“讓陸經略見笑了。”陳無忌道了一聲,給陳力使了個眼色。
陸平安感慨說道:“陳判官可是個妙人呢,說話風趣幽默,與我那是一見如故。若不是這位也姓陳,我是真心想與陳將軍討了他到我帳下謀個差事。”
“這事怕是真還有些難,不瞞經略,我這不靠譜的屬下其實我的九叔,親著呢!”陳無忌歉意說道。
陸平安擺手,“一看他的姓,我就猜到了大概,不強求。陳氏不愧是天下第一將門,當真是能人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