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哈哈一笑,抬手往周圍一指,“陳將軍,此地可是你的中軍大帳,我在這里殺你?豈不是自投死路?這簪子啊,本是常物,但確實不可否認,它長得很像武器?!?/p>
“惹得陳將軍心生疑慮,實屬我不該,這樣,我自罰一杯為陳將軍賠罪!”
說罷,他豪邁地給自已倒了滿滿一盞,雙手一舉沖陳無忌示意了一下,便一飲而盡。
他這一套流程下來盡顯坦蕩,話也說的有理有據,反倒顯得陳無忌好像有些疑心過重。
陳無忌并未再多說,也很坦然地接受了陸平安自罰一盞。
盡管他說的很有道理,可陳無忌還是更相信陳騾子和他的判斷。
雖然陸平安這深入敵營,刺殺主帥之事顯得很蠢,但應當是真的。
“原來是我誤會陸經略了,這倒是我的不是了。”陳無忌淡笑了一下。
“只是你我之間先前有不小的嫌隙,雖然眼下已化干戈為玉帛,可坦白講我不得不防?!?/p>
陸平安擺手說道:“應該的,我非常能夠理解陳將軍的想法。若你我換個位置,我定然比陳將軍更加小心,處處都得防著,直到徹底信任為止。”
“其實,聽聞陳將軍屯兵破風嶺,不再向前走了之后,我便有所猜測。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做什么,麾下有些蠢貨就先把陳將軍給得罪了,不過,陳將軍放心那些擅啟事端的斥候已被我就地正法了。”
“我也是生怕陳將軍會對我有所懷疑,這才不顧險阻,深夜帶著滿滿的誠意前來見陳將軍,以期消弭誤解,我們能夠坐下來好好聊聊接下來的戰事。”
他說的非常的坦誠,言談之間可謂是盡顯磊落,沒遮沒掩,有什么就說什么。
陳無忌聽著也時而頷首表示附和。
但在心里他其實是另外一種想法,同時也在重新審視陸平安。
在沒有見到這個人之前,他跟楊愚的觀點是非常一致的。
倨傲,自大好功,還有些自以為是。
但在聽了說了這么一堆之后,陳無忌也多了一些其他的看法。
此人,其實是有一定的人格魅力的。
只不過,大概僅限于剛剛接觸的時候,他的骨子里或許還是一個刻薄寡恩之人。
“我與陳將軍該談的東西早就已經談過了,如今我們皆已聚兵此處,若再因為這一點小小的誤會,致使合兵不成,反倒是被楊愚那個老東西看了笑話,那就實在是不該了。”陸平安說道。
陳無忌再度頷首,“陸經略一番話,讓我著實深感慚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p>
“不不不,陳將軍這么想實在是太應該了,人之常情!”陸平安立馬說道,“壞就壞在有些事情過于巧合,而我麾下的蠢貨太多?!?/p>
陳無忌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舉起酒盞說道:“不說這個了,這些話說開了便好。”
“陸經略請,喝了這杯酒,我們聊戰事,看一看這仗到底應該怎么打!我是個急性子的人,這近萬兵馬屯駐此地,人吃馬嚼的可花費不少,這仗能早一日結束,我也能早一日省點兒銀子。”
陸平安舉盞,“請!”
他根本沒有接茬陳無忌這一句念叨,完全當了個沒聽見。
喝了一盞酒,陳無忌放下酒盞,正色問道:“陸經略,這仗該怎么打,我看還是得你先來說一說章程。具體攻打什么地方,敵方又是何等實力,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眼前可是一片黑?!?/p>
他決定跟陸平安先聊一聊再下黑手。
順帶再給陸平安一點機會,看看他有沒有留下別的后手。
陸平安深夜入他的營中親為使者,他若是率先動手,這傳出去對名聲多少有些不好。
旁人一聽,陸平安成了孤膽英雄,他卻成了宵小鼠輩。
雖然陳無忌不介意這樣一個名聲,但如果能避免,他還是希望可以避免一下。
陸平安夾了兩筷子菜,口中咀嚼著,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探,待口中的食物落了肚,這才說道:“距離文口鎮約莫六十里之地有一座小城,名喚弘德,乃是三官郡面向南郡的北面關隘,也是通商要道?!?/p>
“洪德城雖小,但卻是一座實打實的要塞兵城,自古以來便是屯兵之地,鮮少有百姓生活。據我麾下方探子回報,楊愚在此地屯兵五千人,皆是善射的弓手和步卒!”
“有傳言,城中還有千余人左右的羌兵,但此事未經證實,不知真假。楊愚投靠羌人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他勒令麾下一直對此事嚴加保密,至于還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尚未可知?!?/p>
陳無忌很淡定地聽著陸平安的信口胡扯,疑惑問道:“楊愚既已決定了投靠羌人,卻為何還要對此事隱瞞?這好像全無必要。”
“此事我與幕下也商量過好多次,但始終沒商量出一個結果,確實猜不到!”陸平安搖頭說道。
“眼下最有可能的,大概無非就是愚弄百姓,楊愚在治理三官郡之時聲望極高,深得民心。但即便這個可能高一點,我們也還是不明白他愚弄百姓能干什么。”
“當真令人費解!”陳無忌隨口附和了一句。
其實他此時很想說一句,要論愚弄百姓的手段,這得看陸經略你啊。
你干的那才叫一個漂亮呢!
人家楊愚起碼還是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的,尤其是保境安民和減免苛捐雜稅,陳無忌在南郡最近都聽了不少。但陸平安做的那些事情,可真是一言難盡,用殺雞取卵來形容都有些輕了。
“罷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們這仗還是要打的,不妨礙!”陳無忌拿手肘撐著身體,姿態很隨意的夾著菜,一邊問道,“如此說來,陸經略這第一戰要打的便是弘德城?”
“正是!”陸平安說道。
“弘德城位置緊要,雖然談不上是咽喉之地,可若你我盟軍攻占弘德城,便等于將一把劍扎在了他楊愚的腦袋上,進可攻退可守?!?/p>
陳無忌頷首,呲溜喝了一口酒,咂摸了下嘴巴,“具體當如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