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不太行!”
秦斬紅搖頭,扼殺了陳無忌有些荒誕的想法,隨即解釋道:“折子的開頭用什么詞都是有非常苛刻的講究的,要是給皇帝寫個賀表之類的,就可以不誠惶誠恐,不昧死。”
“但是夫君,你現(xiàn)在這情況,好像不用昧死都不行……”
“因為我有當反賊之意?”陳無忌問道。
秦斬紅失笑,“好像不是有這個意思,而是已經(jīng)在做了。夫君身為折沖都尉,而今號令著整個河州上下,雖然夫君假借的是皇帝親封之名,但在朝廷眼中,你這就是劃地自治,反了朝廷。”
“你就誠惶誠恐,昧死一下得了,左右不過幾個字而已。有這幾個字起碼在皇帝陛下看來,夫君還是有請罪的意愿的。”
“反正只是折子而已,事怎么做還不是夫君自已說了算?沒必要因為一道折子惹得皇帝不愉快,反而橫生枝節(jié)。”
陳無忌被說服了,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伏惟皇帝陛下,然后一頓誠惶誠恐,昧死再拜之類的。
他把秦斬紅剛剛說的兩句全給加進去了。
反正都是造假,既然都已經(jīng)誠惶誠恐了,那就再昧死一下。
寫完這幾句客氣的話,陳無忌腦子里忽然冒出來了出師表,然后順手就給順上了節(jié)奏,“臣本布衣,躬耕于郁南,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委臣以兵事,由是感激,愿為陛下驅(qū)馳,效犬馬之勞,今終小有所成,克復河州。”
秦斬紅探頭看著,表情一時間那叫一個精彩。
她有點兒被震驚到了。
這辭藻寫的好像華麗,又好像樸實是怎么回事?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個水平絕對是一篇好文章。
她這夫君居然還有這本事?
陳無忌一頓自述成功結(jié)束了奏折的第一段,而后筆鋒一轉(zhuǎn),“臣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負圣恩浩蕩。今河州已定,當獎率三軍,南定嶺南,庶竭駑鈍,攘除奸兇,興復大禹。”
“但,臣現(xiàn)在太窮了!”
這一句話,陳無忌單獨起了一行。
“臣知朝廷艱難,自領(lǐng)受皇命以來,哪怕無有錢糧,將士們吃樹皮充饑,也不敢驚擾陛下。然,如今臣窮到連樹皮似乎都快沒得吃了,實無力勞軍,再有他圖。”
“上下已有紛亂之兆,臣乞愿陛下施以援手,以解當前燃眉之急。若陛下還是為難,不知陛下認為臣寫奏折的這東西如何?能否換點兒錢糧?”
“河州貧蔽,臣刮地三尺,也就勉強找到了此物可為特產(chǎn)。”
秦斬紅:!!!
她看到了什么?!
“夫君,你等等,你先等等,可不能這么寫。”秦斬紅急忙阻止。
這折子真這么送上去,怕是要出事。
陳無忌寫的真酣暢,聞言愕然抬頭,“這有什么問題嗎?”
“有,有大問題!”秦斬紅說道,“夫君你這不是嫌棄陛下無所作為嗎?這話說出去,怕是沒好事。”
“我說的這也是事實嘛,我故意這么寫的,給他提個醒。”陳無忌說的振振有詞,“他給了我一個旨意,封了個旅帥,而后借你之口暗示我要盡忠朝廷,起碼我現(xiàn)在明面上是盡忠的,對不對?”
秦斬紅茫然點頭。
這話,好像確實沒什么問題。
“我盡忠了,可東西呢?難道皇帝陛下讓我盡忠的方式就是動動嘴皮子?士兵、錢糧統(tǒng)統(tǒng)我自已搞,然后再給朝廷打仗?對,我想起來了,之前好像還說要給什么兵械之類的,也毛都沒見著一根。”陳無忌震聲說道。
“這事兒我必須給他提個醒,我一個隨時準備當反賊的人,可受不得這種憋屈。這話我不是給自已說的,是給那些真正盡忠報國的人說的,對我如此,其他人我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其實吧,他什么東西都不給我,我并沒有那么大的怨氣,但既然我要暫時裝忠臣,那這怨氣我就必須得有!”
秦斬紅:……
她被繞里面了。
琢磨了好一會兒,秦斬紅才明白陳無忌說的意思。
“就一定要這么寫?”她非常不確定的問道。
陳無忌點頭,“這必須得加上,到時候我反他也能反的有理有據(jù)。啥啥都不給,還想讓我當忠臣?他想什么呢!”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連大餅都不給我畫一個,好歹許諾我一個什么官也行。我們的皇帝陛下可倒好,高高冷冷的來一句,要忠君體國,我拿什么忠?”
秦斬紅:……
她敗下陣來,無奈說道:“那你寫吧。”
“前面部分已經(jīng)寫完了,我現(xiàn)在在考慮,我給張珣要個官,你說皇帝陛下會不會給?會不會他不但不給,反而降旨把張珣原有的官身給扒了?”陳無忌問道,此時他已經(jīng)在考慮偽造圣旨的可行性了。
秦斬紅也沒個主意,“這事我也說不準。”
“試試!皇帝若是不行,就再說他話。”陳無忌決定試一把。
這河州現(xiàn)在已完全收入他的掌中,朝廷若有使者前來,他必然第一時間知道,到時候可以先看看圣旨的內(nèi)容嘛。
如果不是升官的,圣旨留下,使者打回去就行了。
陳無忌提筆,給張珣一頓夸贊,而后用了一些謙卑的辭藻請求皇帝陛下給張珣一個司戶參軍的官職,以彰皇帝知人善任,春風化雨的恩德。
最后又來了幾句收尾的漂亮話,這道奏折算是完事。
陳無忌又整體看了一遍,除了字寫得有點兒不太美觀之外,整篇文章還是相當不錯的,白話古文相結(jié)合,也算是開創(chuàng)了一個新的流派。
陳無忌吹干墨跡,開始搞奏折的封皮。
紙出現(xiàn)了,那奏折也應該有它正確的方式。
這東西他在影視劇中可沒好看,實際生活中也曾見過,上一世他的老家寫祭文的時候用的就是奏折的樣式。
“夫君,你這又是在干嘛?”秦斬紅不解問道。
陳無忌從書架下方找到一些竹皮,這東西跟竹簡一樣都被稱為汗青,只是是一整片的,并沒有劈成竹簡那般的條狀。
它是日常書寫的一種主要材料,更像僅私人可用的筆記本,想起來什么就抄錄在上面,并不會向外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