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愚看來,他給陳無忌支招如何打仗,的確就是班門弄斧。
陳氏天下第一將門,哪怕他們沒落了,可稍微知道一點內情的人都清楚,陳氏的族人很龐大,傳承根基始終沒斷。
他們只是征調族人,就能在短時間內組建出一支訓練有素的千人大軍。
哪怕陳無忌本人不會打仗,可他的族人中必然有通曉戰陣之輩,也必然有沖鋒陷陣的猛將,百年來陳氏族內一直都是如此。
若非如此,他們也就配不上天下第一將門這六個字。
除此之外,陳無忌麾下還有曾經西王麾下第一謀士,以及那個鐵面無情,戰無不克,讓天下無數人引為近三十年來第一憾事的羊破軍。
直到今日依舊有不少人提起此事,還會為羊破軍感到可惜。
他和徐增義若非跟錯了主子,必會揚名天下。
僅憑這兩點,楊愚就發自內心的承認,論打仗,他這個腐儒遠遠不如陳無忌。
是的,他對自已的標簽一直都是腐儒。
對于三官郡的經歷,哪怕如今結果是好的,可在楊愚看來,他依舊是趕鴨子上架憑著一股子牛勁兒把三官郡的局面給擺平了,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
“陳小友執意,那我就隨便說道說道,當不得指教,權當是你我共同探討如何對付陸平安。”楊愚放下筷子,將吃完的碗推到桌子中央,給陳無忌和他的杯中都倒上了茶水,而后學著陳無忌的樣子身體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
“陸平安這個人自大,狂傲,但又偏生了極重的猜疑心。他如今有求于陳小友,小友完全可以順勢答應下來,而后獅子大開口,以大量的錢糧,甚至于分青州一二城為條件。”
“似陸平安這樣的人,小友若是要的少了,他反而會懷疑你是不是有別的目的,但若是要的多了,他又會暴跳如雷,瞬間翻臉,萌生出反殺小友的想。”
“小友不妨獅子大開口,給他一個反殺的機會,然后反殺了他。”
陳無忌聽的極為認真,“楊公的意思是,我刻意賣個破綻。”
“正是如此。”
“這我還得好好想想,不過,我最為頭疼的是青州那座堅城,陸平安如果不出來,我暫時沒有招數能奈何得了他。”
楊愚笑了笑,“小友大可放心,像陸平安這種人,得勢之時,猖狂自大,目中無物。可等他失勢之時,他的猜疑心會達到頂峰,道一句膽小如鼠也不為過。”
“或許,屆時不需要小友做什么,他自已就把自已殺死了!”
“還能如此?”陳無忌心中有些驚訝。
他是真的有些驚訝,而不是裝給楊愚的煙霧彈。
針對青州的戰術,他們早就已經探討過了,但這一點還真沒想到。
楊愚這一手洞察人心的本事,著實給陳無忌開了個小眼。
“小友一試便知,我自問不會看錯了他陸平安。”楊愚淡笑說道,“而這也是我為什么不怕他攻打三官郡的根本原因,他若是敢來攻,我就有辦法讓他回不去。”
陳無忌心悅誠服的拱了拱手,“聽楊公一席話,大受震動,小子受教了。有楊公這一番臨別之言,我對接下來對付青州的信心瞬間倍增。”
“小友何時動兵屆時可早些時日派人傳信于我,兩月以下一萬兵馬我隨時為小友準備著。”楊愚正色說道。
“好!”
楊愚喝了幾口茶水,拍了拍肚子,爽朗笑道:“河州呆了十日,我這瘦下去的膘都快長回來了,如此就不多叨擾了,我也該走了。”
“小友,我們來日再會!”
“楊公慢行!”陳無忌拱手,親自將楊愚一行人送出了門。
楊愚一行數十人快馬剛出河州城,迎面就撞上了一支騎兵。
當先數百騎具是白馬黑甲,其后又是數百身著皮甲的騎士,大老遠的那一股兇悍的氣勢就已撲面而來,一行人連忙讓開道路,讓這支騎兵過境。
“大人,陳無忌麾下居然不止一路騎兵。”有隨從看著卷著塵埃急速遠去的騎兵,低聲說道。
楊愚言不答題的感慨了一句,“這就是我為什么摒棄眾意,執意親自來河州的原因,陳無忌龜縮河州并不是人家不強,而是人家在厲兵秣馬。”
“這支騎兵應該也是剛剛練成不久的,騎術并不精湛,但這支部曲必是步戰精銳,那股子悍勇之氣我們的有些將士得學一輩子。”
隨從問道:“大人為何不好奇陳無忌從何處倒騰來的這么多戰馬?”
“我們的戰馬多嗎?”楊愚反問。
“多!”
“怎么來的?”
“羌人送的唄。”隨從話說出口,也終于想到了自已那個問題的答案。
同樣羌人送的唄。
陳無忌曾滅了參狼羌一部,把人家整個小部族都填了溝。
羌人多戰馬,陳無忌有這么多的戰馬,好像確實不足為奇。
楊愚扯了扯屁股下面掂著的狼皮,抖動馬韁說道:“走吧,我們也該回去厲兵秣馬了,陳無忌才是我們后背真正的敵人,至于其他人,一群廢物罷了,不足為慮。”
“喏!”
……
面黑如重棗的陳保家在城門口下了馬,接受盤查之后,騎兵變步卒牽著馬浩浩蕩蕩奔府衙而去。
彼時,陳無忌一行人剛剛從驛舍出來,兩方人在府衙前面的街道上撞在了一起。
“拜見主公!”
大老遠的看到陳無忌,這浩浩蕩蕩近千號人猛地駐足,齊聲抱拳見禮。
“陳保家,滾過來!”陳無忌喊了一嗓子。
陳保家將馬韁交給身邊的親衛,大步上前,“家主!”
“怎么把兵馬都帶進城了?”陳無忌喝問道。
陳保家愣了一下,“家主急令,我以為出了什么事,不帶兵進城,我自已進來,我怕搞不定……”
陳無忌半晌無言,“你都認為是急令了,居然還半道去攆那些潰卒?”
陳保家杵著腦袋,悶聲說道:“這不是先遇見了錢都尉嘛,他帶了近萬兵馬,我估摸著就算有再大的事兒,有萬人大軍應該足夠擺平了,我就小小的耽擱了一下,但也沒敢過于耽擱。解決了大股潰卒之后,我留下步卒追剿其余潰卒,自已就率騎兵先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