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宴嘴角含笑道,眼睛比天邊還沒隱去光輝的星子還亮,“少師大人放心,那幾十畝地的紅薯全部成活,且長勢極好。
王壽臣老大人說用不了兩個月就能收獲。”
算算時間,十月底就能入倉,上京一般是十一月中旬左右下雪,能趕在大雪前采收實屬萬幸,這全賴少師大人泡過靈水所致。
所以在得知少師大人遇刺,他和父皇,還有去辦事的表弟沈康,才會被皇祖母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據說他祖母后殿供奉的神位早就和他母后一樣,偷偷換成了少師大人的玉像。
他見過,只能說玉匠的雕工十分了得,玉像的神態像極了此時勾唇淺笑,卻又令人不免心生敬畏的少師大人本尊。
月浮光不知謝知宴心中所想,她點點頭,把玩著腰間掛著的玉佩,“我莊子上的甜菜,過幾日你派人去收了,制成糖后的分成,就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分。”
想到元康八年的大旱,月浮光現在不打算大量推廣種植甜菜,于是道“這兩年先不要擴大種植。
一切等我師父對天災的預言過去再說。”
謝知宴鄭重點頭,“一切都聽少師大人的。”
為了應對兩年后的天災,工部和戶部以及弘農寺可謂是最忙的三個衙門。
一個負責水利工程,各地熱火朝天的挖渠打井只為未來多儲水。
一個負責財政支持,一個負責規劃未來兩年糧食種植。
他望著遠處的萬畝良田,心里也是十分想知道一畝地,到底能出產多少糧食。
所有人,從皇帝到文武百官,從富到貧,都和謝知宴想到了一處,心里都跟貓抓一樣,數著刻漏一點一滴的過。
太陽初升之時,太祝官揮動朱色令旗,燔柴爐驟然騰起松柏清香。
皇帝著十二章玄纁祭服,腰佩蒼璧,在《中和韶樂》的“咸和之章”中沿龍紋陛階徐行。
每登一級,禮官便高誦:“履稼穡之艱,念民天之重”,至頂層時,東方初露的晨光正映亮祭壇前那尊青銅禾紋鼎。
已正,初獻。
弘農寺卿王壽臣抱著…改良版工兵鏟緩步上前,皇帝執器作鋤地挖田狀。
他面前的大大陶尊中種著的正是從宣威府搬來的土豆和昨天沈劍親自從皇莊挖出來的紅薯。
明熙帝把挖出的土豆紅薯各一個投入鼎中。
欽天監監正云天星將新釀的醴酒遞于明熙帝,他接過酒樽,將酒液傾入八角陶尊,酒液沒入泥土時,觀禮的耆老們開齊聲吟唱起《豐收》之歌,‘八月筑場圃,九月納禾稼....
三牲太牢的蒸汽混著紅薯特有的香甜之氣升騰成青煙。
月浮光抬頭看著皇帝接過鎏金爵,將瓊漿分灑于東南西北四方沃土。
最后獻上的就是禮部聯合翰林院大才一起編寫的祭文。
皇帝立于繚繞的香煙中展開青玉軸祭文,聲振四野“元康五年秋,歲次丙午,八月壬子日,嗣天子臣敢昭告于……奄有四德,參于天地,合于日月,變化四時,美于衣服,飲食有度,黎明蔥蔥,鴻跡若蒼蒼,靠于上下兮,畝禾幸享,元饋樂藝,靈牛靈羊,二家二牡,……上神致嚴,四海昭弘,鬼神有明,鬼神有狎,............”
這陰陽頓挫的聲音,十分的催眠,月浮光聽的又想睡了。
她瞟了眼目光同樣有點呆滯的謝知宴,心知這家伙人在,魂不知道已經飛到哪里去了。
和他們倆一樣開小差臣民不在少數,大家都好奇地里的出產,誰耐煩聽皇帝那么長篇大論的廢話!
祭文被明熙帝投入爐中焚燒的時候,天邊忽然掠過一行雁陣,‘昏睡’的眾人在火光的營造中慢慢轉醒。
“陛下,您看天上!”云天星激動的一聲高呼,手指著天上道“雁陣像是個‘豐’字!陛下,此乃天地垂象也!”
君臣仰頭望天,月浮光眼神好,只見青天白日之上飄蕩著朵朵鑲著彩邊云朵,五彩繽紛的看著就很吉祥。
彩云之下,一隊目測有百十只的大雁從天空飛過,雁陣剛好飛過眾人頭頂,從下往上看,確實很像豐收的豐字。
文武官員和百姓山呼萬歲聲震林野時,月浮光卻在想,要不她也看到了,都以為是皇帝為了效果,請來的演員。
她記得小時候上學時,課本上明明寫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一會兒排成個人字。
怎么會排成豐字?
她瞅著遠去的雁群越看越不對,雖然離得夠高夠遠,但是她月浮光今時不同往日,眼神好的很。
很快她就從已經變成人字的雁群中看到一前一后兩只顯眼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倆貨,不是她的踏雪和無痕又能是誰!
這倆貨果然成精了,在這給她整上了!她對自已沒信心還對系統出品和靈雨沒信心嗎?
就是沒有這個吉兆,該豐收也會豐收。
謝知宴察覺到月浮光的神情變化,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該問的不問,是他母后對他的告誡。
眾人興奮完之后,終于迎來了今天的重頭戲,收糧!
月浮光跟在明熙帝身后來到紅薯和玉米兩塊地的相交處。
她和太子兩人手中此時也多了一把工兵鏟,在皇帝挖了第一鏟后,跟著用力一挖。
站在三人身后的文武百官,和更遠處的黎民百姓,都熱切的看著三人的動作。
王壽臣幾人看著月浮光看都不看就把鋒利的鏟子往土里戳,心里都跟著提了起來,似乎那鏟子不是鏟在地里,而是戳在了他們的肺管子上。
不管是在場的幾百名官員和守衛,還是更遠處的數萬百姓和延綿十幾里路的那十幾萬百姓。
在一刻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出奇一致的保持著安靜,似乎生怕一點兒聲響就能驚走埋在土里的糧食似的。
此時十幾萬人的沉默,都在等一個結果。
皇莊的土質不錯,莊子上的農人照料的也精心,土質疏松,三人沒費什么勁,一大株紅薯便被挖了出來。
嘶!
嘶!
眾人火熱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株半黃的秧苗根部,只見其下長長短短墜著大大小小八九個,梭子形狀的紅色塊狀物,看顏色,見到的人都覺得紅薯之名,名副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