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吹過十里飄香。
“咕咚——！”
同時響起的吞咽聲，在此刻清晰得可怕。
魏泱余光瞥向四周，那眼神……簡直要把肉連帶手里拿著肉的人都吞下去。
她甚至看到有人幾乎已經神志不清，雙眼朦朧，往她這里晃了過來。
“唔……”布衣王眼中恍惚一瞬，接著立馬用靈力封住口鼻，身子距離這爛泥一樣的‘美味’幾步遠，“收起來！再放下去，會引來萬妖林里強大的妖獸！”
一聲吼，震顫雙耳。
卻喚不醒那些已經‘醉’了的修士。
此時，此刻。
還有清晰意識的人，屈指可數。
哪怕是在夢中的青山衣，身體竟然被本能控制，也朝著近在咫尺的‘鯤鵬肉’伸出了渴求的手。
“嘶——”
魏泱也沒想到這爛泥一樣的鯤鵬肉，竟然會有這種效果，得趕緊收回去——、
墨小巨：“小泱泱，塞回來干什么，這東西放在我這里太久都發霉了，連帶著四周的東西都被染上奇怪的味道，我才不要……咳咳，我不是要清理垃圾的意思。”
魏泱：“……”你前面那句絕對是心里話！
墨小巨不要，魏泱自己也不想吃……說實話，在知道這東西是什么前，若是她知道這鯤鵬肉里有九天清氣這種雖然不知道但聽名字就很厲害的東西，她一定二話不說吃下去。
問題是。
魏泱雖然覺得鯤鵬肉十分的香，卻半點沒有饑餓的感覺，甚至在想到自己要這爛泥吃下去的時候，身體竟然給出的反饋是‘惡心’？
不是對爛泥模樣的反胃。
那種感覺更像是……吃飽了，再吃就要撐吐了。
墨小巨這時候才想起來一般：“哦對了，小泱泱，這垃圾，咳咳，我是說這鯤鵬肉你不用吃啦。
這東西發霉了，對悟性的提升微乎其微，主要功能還是在提升氣血上。
你之前渡金丹雷劫的時候，借著雷劫之力吸收了太多類似的東西，現在的皮肉雖然嫩，但可塑性很強。
我看看……嗯……那些東西蘊含的氣血，幾乎能讓你的肉體修煉到分神期，所以鯤鵬肉對你沒有什么用，甚至你吃下去還會被發霉的肉污染你的血肉。
你給你旁邊那兩個人吃就行，他們一個是土靈力，修煉的方向是極致的肉體。
另一個是金靈力，現在在消化自創功法的時期，除了需要抗造的身體外，多一點點悟性也不錯。
他們兩個誰吃都行，吃起來也很簡單，直接塞嘴里吞下去就好，鯤鵬肉入口即可化為九天清氣，融入五臟六腑和經脈中。”
魏泱這才了然。
怪不得她明明覺得鯤鵬肉味道這么香，卻半點沒有想吃下去的欲望。
只有一點——
“墨小巨，下次有些東西可以講得清楚點，重點是……要提前講。”
當然
這話魏泱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半點不敢說出口，不然這幾日她的耳朵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靈識收回。
四周的修士已經涌了上來，林中也有奇怪的動靜響起，想必是被吸引來的妖獸。
魏泱看了眼不遠處的布衣王，再看近在咫尺，只有一臂距離的劍瘋子，某種明悟一閃而過——
“這就是命運、因果？”
這般想著，魏泱一手抬起，毫不猶豫將掌心只有拳頭大小的鯤鵬肉，塞向劍瘋子嘴中。
或者說，是強行打進去。
劍瘋子哪怕此時意識混亂，也知道規避危險，在感受到魏泱動手的同時，他的眼底剎那清明，數道劍意已然醞釀。
魏泱眼神一厲：“你不吃有的是人吃，對你有好處，吃下去！”
劍瘋子擰眉：“你——”
趁著人張嘴，魏泱直接手往前一伸，直接將鯤鵬肉懟了進去。
劍瘋子來不及吐出來，鯤鵬肉一入嘴就化為一股精純的九天清氣，剎那四下散開，滲入體內各個地方。
不算龐大的九天清氣，但效果極為鮮明。
只是一口，劍瘋子就察覺到自己識海中最為固執的四道劍意，忽然變得沒有那么抵抗……它們在渴求著那股神奇的力量。
劍瘋子深深看了眼眼前的人，閉上眼，當場修煉起來。
他有預感。
這一次，必然能一次將四道劍意全部煉化，《寂滅劍訣》第一層，必然能更進一步！
當鯤鵬肉被劍瘋子吃下，奇怪的香味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跟著消失無蹤。
被那香味迷惑的眾人，也一個接一個清醒過來。
香味已經不在，腦海中對那股香味、對那爛泥一樣東西的渴求卻仿佛已經刻印下來。
不由的，一人開口：“剛剛那個，是什么？”
魏泱直接裝傻：“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不知是被香味的記憶誘惑，還是被那香味背后的意義吸引，有人帶著不甘再次道：
“我們都看到了，那東西是你拿出來的！既然是你拿出來的，你一定知道那是什么！”
“就是，你肯定知道！有一個就有第二個，只要你拿出來，我們肯定為你保密，誰都不會說出去！”
“大家都是來參加試煉的人，未來都是鬼面的人，都是一伙兒的，以后指不定做任務的時候還要互相幫忙，有什么東西不能分享？你要顧及大局，不要那么小氣。”
你一句我一句。
有人義憤填膺，有人諄諄‘教導’。
也有人在悄然后撤，和這些人拉開距離。
“何必呢。”魏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為什么總有人覺得，人多就力量大？”
在絕對的力量差別面前，個人如同螞蟻，一群人也不過是一群螞蟻，只是一盆水就能傾覆。
在此刻的魏泱眼中，這些人哪怕都是筑基期，哪怕她只是金丹后期，也絕對不是螞蟻咬死象里面的大象。
“因為總有人覺得自己很厲害，比你們這些人只是差了點機遇，差了點運氣，差了點背景，差了點天賦……”
林中，朱亥緩緩走出，鼻子微動，已經徹底聞不到剛剛那股奇妙誘人的香氣。
他望著魏泱。
“要允許這個世界除了天才、普通人外，還有庸人和蠢人的存在，否則日子過得豈不是就太順暢了，只是，每每接觸到這些人都容易讓人心里不怎么愉快就是了，當然，我有個好辦法可以可以教你們。”
說著。
朱亥已經走到亭子前。
身后。
之前對著魏泱‘逼宮’的人群中，有人道：“朱亥大人，這人手里有寶貝！寶貝向來是能者擁有，我們本想將寶貝拿下后贈予大人，不想這人竟如此自私——”
話未落。
朱亥身后的那些人，身形忽然一動不動，表情僵硬，仿佛被定身一般。
下一刻。
噗噗噗——！！！
所有人的頭顱，從內部直接炸開，猶如無數盛開的……腦花。
砰砰砰——
無頭尸體接二連三倒下，此時，濃郁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這時才終于蔓延開來。
朱亥身形沒有變化，只是看著魏泱：“這就是當我遇到讓我不愉快的人，是如何調節心情的，學會了嗎？”
魏泱起身，行禮，臉上帶笑：“朱亥大人，幾日不見氣色更好了，見到您真是令人心神愉悅。”
此時終于有人發現奇怪之處。
“……溫言和朱亥大人臉上的笑，是不是一模一樣？”
一人開口，本受到驚嚇的人不由自主紛紛看去。
只一眼就愣了神。
“真的，一模一樣。”
“這溫言該不會是朱亥大人的私生孫孫孫孫孫……孫子吧？”
“呸，閉嘴吧你，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朱亥大人從未有過子嗣，況且溫言可是巡查使！京城的巡查使！”
巡查使不可能是妖獸，更不可能是半人半妖。
溫言必是人族無疑。
只是這話在朱亥面前，自然不能直說。
朱亥往前走了幾步，坐在魏泱身旁的石椅上，第一眼就看到正在修煉的劍瘋子。
布衣王不由往前邁步：“朱亥大人——”
不等他說下去，朱亥收回眼神，隨手拿過劍瘋子身前沒有動過的悟道茶，喝了下去：
“動他或者動你，我還不至于給自己沒事找事，但……我同意讓你們來，你們也不要不識好歹給我沒事找事，不然，我也不介意給你們找點事，明白嗎？”
所以說。
行走在外，有個強大的背景是真的很有用。
散修可以隨便殺，但身后有人的人殺起來，要顧及的總是會多一些。
布衣王輕呼一口氣，行禮表示明白后，默不作聲走到劍瘋子身側為他護法。
順便，光明正大偷聽朱亥和魏泱的對話。
朱亥打量魏泱一眼，再低頭看了眼還在夢中的青山衣，甚至不用知道前因后果，開口就是一句：
“嘿，實力不足的時候欠下的人情，等之后還的時候就是這么麻煩，看來你也是走到這一步了……除了這個，還欠了幾個？”
說實話，對朱亥……魏泱是真的沒有多少需要隱藏的。
除了墨小巨，墨巨神，‘熔爐’、‘苦修功’和‘種地功’三個功法，識海里的乾坤殿和文膽，太子師姐留下的滅殺身、魂和因果的三道箭矢，蒼圣和梅笙師兄，地筆、封天，重活一世，那個奇怪的‘系統’外……
就連月王蝶也在京城的時候，暴露在了汪荷的眼皮子底下，朱亥自然也會知曉。
魏泱思索半晌。
嗯。
除了剛剛那些，她在朱亥這里確實沒有什么隱藏的必要。
魏泱思索結束，回道：“是這樣，還人情付出的代價總是比當時欠人情的時候，要多得多，第一個人情我付出半條命——”
此時，萬俟云川的一半業火還沒解決的苗頭，等她渡元嬰劫的時候，會遇到和萬俟云川同樣的境遇，到時候可不會再有一個‘寒幽’用功德幫他欺騙天道。
“青山家這里，我欠下兩個人情，這里還了一道。”
青山家族倒是還好。
之后就是——
“在劍城倒是欠了人情，不過已經還了。”
用萬俟家，還了掌柜的謝信的一劍之恩。
“月下氏那里我還沒有什么想法，畢竟月下氏家大業大，出什么事有大把的人，真遇到他們也解決不了的問題，也用不上我。”
月下氏這里，魏泱一時間也沒有什么辦法……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人情還在月下舞身上，應該能簡單點。
至于對天元宗……
不得不說。
掌門羅屠看上去什么都沒做，也確確實實給他提供了庇護之處，在某些時候有個天元宗的背景，就是會少很多麻煩。
不能因為在遇到麻煩的時候，羅屠什么都沒做，就心生怨恨。
幫忙這種事，本就是憑個人意愿。
所以，對天元宗，自然也要算份人情。
只是暫時的，只要魏泱還沒叛出天元宗，這人情就會一直在。
更別說。
若是日后她真的乘坐朱亥和汪荷的那艘船去往上界，這自然也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思來想去。
魏泱嘆了一口氣：“……還人情，麻煩啊。”
朱亥也跟著嘆氣：“是啊，麻煩啊。”要不是為了還人情，他也不用還在萬妖林里。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再次嘆氣一聲。
這時候有人才終于想起一件事：“……這個溫言當時來的時候，腰上掛的令牌之一，好像就是朱亥大人的？”
所以——
“剛剛那些人跟朱亥大人告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