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堂。
門外。
蘭秋水和魏泱一前一后落地，卻沒有進去。
魏泱還在疑惑。
下一刻。
蘭秋水轉身，忽然開口：“你的《縮骨功》修煉得確實不錯。”
魏泱：“！！”
蘭秋水的笑容依然溫和，卻和與朱亥、魏泱的溫和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由心而出的善意：
“不是沒有人在成為修士前習得這一功法，只是如你這般更加精進的卻是不多。”
“修煉縮骨功很痛苦，還需要從小就修煉，很多人在成為修士后，都將自己幼年的經歷視為糟粕，視為恥辱，不愿提起，更不用說利用起來。”
“下界和上界，確實有很大差別，除了靈力更加薄弱些外，最重要的其實是信息上的差距，就比如縮骨功。”
“縮骨功能改換容顏還不會被術法識破這點，上界早已經知曉，也做出了相應的針對方法。”
“我現在告訴你這點，并不是在炫耀，或者威脅你露出真容。”
蘭秋水說著，一手指著眼前的靜心堂牌匾，笑容帶著些促狹：
“以前有修士從下界上去，用縮骨功化為不同的人，嵌入不少宗門和世家，‘偷’走了很多的修煉功。”
“本來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只是因為一時玩心，他捉弄了一個宗門掌門的真傳弟子。”
“那真傳弟子去找這張臉原主人的麻煩，這才知道那人是易了容，再然后就是縮骨功的作用暴露。”
“因著那人只是搜羅功法，從來沒有外傳，再加上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宗門和世家也要臉，這件事也就這么沉默下去。”
“只是那天之后不久，就有一個在眾人眼中看起來很雞肋的陣法出世了——顯容陣法。”
說到這里，蘭秋水閉了嘴，盈盈笑著。
后面一句話未說，卻是什么都已經說出。
至于這顯容陣法，聽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別人都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我這怎么就成了前人拔苗后人遭殃……”
魏泱眼角一抽一抽的。
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不該顯露真容。
“嘖，別讓我知道這前輩是誰。”
讓她傍身的本事，就這樣平白無故的少了一個。
如果讓她逮到……
看見溫言這個表情，蘭秋水笑容深了些，眼睛微微彎起，補了一句：
“他還活著哦，上一次出現就在幾個月前，據說有一個前輩在星空遺跡里尋找寶貝的時候，看到那位騎著星空蠻獸在星海釣魚。”
“星空蠻獸出生就是分神期哦~~”
魏泱：“？”
好嘛。
你這前人拔樹后人遭殃就算了，結果后人越來越慘，你還悠哉地在星海里釣魚？
別讓她逮到，不然——
她當場就得拜師學藝。
溫言的臉色和眼神變化，讓蘭秋水看得很是有趣。
又是欣賞一會兒后，蘭秋水說起了正事：
“我看你的推薦人有兩個，既然如此，你應該也清楚，這次鬼面的試煉其實是不太一樣的。”
魏泱將那個不知道面容但一定面目可憎的前輩記在心里，暫時放下，對著蘭秋水點點頭：
“上界來人，這次試煉肯定有寶貝，只是不知道寶貝在試煉中，還是要等試煉結束的排名出來才能知曉。”
蘭秋水認真聽著，等聽完先是跟夸小朋友一樣夸了幾句。
這讓魏泱有些不習慣了。
看著溫言不自在的模樣，蘭秋水沒有表現出來什么異樣，只是眼神又柔和了些，道：
“這次試煉的最終排名的前十都有獎勵，獎勵也很豐厚，除了這里，上界各個地方的鬼面試煉，前三名都可以得到一個資格。”
這讓魏泱有些震驚：“……我不知道鬼面試煉有多少個，但每個地方競爭肯定很強，結果前三名得到的只是一個資格？”
魏泱也終于知道，上界的那些人為什么忽然爭相塞人來下界，只為了參加鬼面的試煉了。
競爭力小啊！！
上界的鬼面試煉，不用想都知道人數繁多，競爭力強得不可思議。
三千世界就不一樣了啊。
就魏泱自己看，除了跟她一起的那幾個人外，其他人真的就是來充數的。
別說爭取什么資格，想擠進前十怕都是在做夢。
和這些人爭取前十，那不是手到擒來？
上界來的那些人怕也是這么想的吧。
矮子里面挑個高的。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魏泱看向身前的蘭秋水，思索半晌，身上骨骼咔嚓作響，恢復了屬于她，魏泱的面貌。
蘭秋水剛剛那些話，明擺著就是告訴她，靜心堂也設立了顯容陣法。
更別說。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發現的，但蘭秋水確實發現了她是易容的。
既如此，現在露出真容也不算什么。
不過。
蘭秋水怎么愣住了？
魏泱摸了把自己的臉。
莫不是蘭秋水沒想到，她是一個女的易容成了男的？
看不懂此時蘭秋水的眼神，魏泱也沒有深究，只是再次行禮：
“魏泱，見過蘭秋水前輩。”
“魏，泱。”蘭秋水喃喃重復，忽然回神般，對著魏泱笑了笑，“是個好名字，以后就用自己的身份吧，不然到時候你若是進了前三，怕是有人用你假身份的事做文章。”
既然都露出真容了，魏泱自然也不準備之后再變回溫言。
畢竟，她只要進這些地方就會露出真容，所有人都看得見，再易容那可真是掩耳盜鈴了。
蘭秋水：“跟我來吧，在你之前，已經有一人得到隨意進出的資格了。”
“對了，若是有機會、有實力，就展示出來，每一次通過申請，都會提高你們最后的排名。”
“試煉最后得到的那個‘資格’，很重要，若非那面這次想要改革，和鬼面取得聯系，還限制了年齡，知道這件事的怕是和往常一樣，只有極少數人。”
呦呵。
看來這所謂的‘資格’，確實是好東西。
不然也不會被宗門和世家藏得死死的，怕是在這之前已經被壟斷。
按照蘭秋水的說法，‘那面’和世家、宗門并非一體，或許只是一個培養人的地方，類似超然于世外的獨立修煉圣地？
只是常年來，‘那面’接收的人幾乎都是世家和宗門子弟，覺得口味太單一，準備吃點其他的改個口味。
又或者——
‘那面’發現，如果再不做出改變，自己就要被世家和宗門徹底拿捏、把握了？
就像過往王朝歷史記載的那樣。
‘那面’害怕自己成為‘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中世家，這才開始引入寒門子弟，試圖打破這種獨裁。
魏泱跟在蘭秋水后面，邊走邊思索著。
前方的蘭秋水，余光看到魏泱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
這小姑娘，此刻的小腦袋怕是在瘋狂地轉吧？
如果動腦子有聲音，這小姑娘的腦子里估計已經雷鳴震天了。
有些心思的小姑娘？
她喜歡。
比起單純無辜，或者善良熱心，她還是更喜歡眼前魏泱這種有些心計又不工于心計的。
這種人，總是會更加清醒。
蘭秋水想著在上界的那些朋友，和自己一起修煉的姐妹。
除了少數人和她一樣，還在繼續走著自己的修行之路。
其他人都已經找到道侶，生下孩子。
滿腦子都是為了孩子和家庭，已經完全忘了自己過去也是個勵志凌駕眾修士的強者。
個人選擇。
蘭秋水不予評判。
她只是可惜。
修煉數十載，甚至還未到百歲，對修士來說正是強大自我的時間……
數十載付之一炬，到底值不值？
蘭秋水不知道。
好友看著孩子的眼神，讓蘭秋水問不出口。
只是——
在好友們為了自己的孩子，試圖從她這里走捷徑，試圖讓自己的孩子起步更高，做出自己以前不屑的事情的時候，蘭秋水清楚了一點。
她們，還是她的好友。
但
她們已經停下了追求‘道’的腳步。
道友道友。
志同道合之人。
她和她們，已不能稱為道友。
而這些朋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男子的花言巧語、還有一些刻意的小心思誘惑。
見多了后，蘭秋水就對善良、單純和熱情的修士，避之不及。
這些人，心思單一，在修煉上很是有天賦，但也太容易‘交朋友’。
魏泱這種人就不一樣了。
不玩弄心計，卻也不怕心計。
見過世間險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許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卻能一直走下去。
修行之路。
沒有比“一直走下去”這五個，更重要的了。
堅持。
本就是一種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