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峰平時是一個很能隱忍的人,不然也不會隱忍那么多年。
這一次也是喝得有點多了,前前后后喝了三瓶多啤酒,雖然不至于讓人喝醉,但是在那一點酒精的催動下,一些平時說不出來的話,這時候都說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這幾年過得也太憋屈了,今天得知他老婆將齊洛還他的8萬塊錢都給了小舅子,已經突破了他忍耐的極限。
在大街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就和他媽在電話里吵了起來。
說出這些話后,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他爸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這么硬氣,那你把你兩個孩子帶回去,你自已能養孩子,看你有沒有那樣的本事。”
“我明天就把他們接回來!”曉峰道,“我不需要你們幫我!我自已一個人扛下來!”
“好好好,你有本事了!”他爸氣急敗壞了。
“我有沒有本事,我都能把他們養活!”曉峰這個時候也不顧慮那些了,硬氣的說道。
之前,他真的硬氣不起來——手上就那么幾百塊錢,他是真的養不起孩子。
沒錢給他們過年,跨過年又要交學費,幼兒園的學費,小學的學雜費,那是大幾千,沒錢就交不了。
一分錢就能憋死了。
但現在,齊洛說要借給他5萬塊錢,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你……你要離婚,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了!”他爸氣得聲音都哆嗦了。
“那就不認吧!”曉峰道,“反正在你們的心目中,我過得好不好,都沒有你們的面子重要,那就不認吧!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以后我做什么,我是死是活,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也不用替我丟臉。我也不用總是被你們罵!”
他爸氣得很:“什么本事都沒有,就知道對自已家里人橫。”
“你想要我有什么樣的本事?”曉峰被激怒了,“是不是我現在拿一把刀,把她家那些吸血鬼都給刀了,那才叫有本事?你要是這么認為的,那行,我現在就去做!”
手機那邊換了他媽焦急的聲音:
“兒子,你不要沖動,不要亂來!”
“我已經快要被逼瘋了!”曉峰道,“再不離婚,繼續跟那個女人一起過,我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么就是自殺,什么都不管了,一了百了。要么就是把她殺了,沒有別的選擇!你們想要看死人,那你們就繼續吧,我會讓你們看到的!”
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然后直接將手機給關機了。
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的緩了很久,才問齊洛:
“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爹媽呀?”
齊洛嘆道:“老一輩的觀念,在他們看來,完整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為了維持一個完整的家庭,承受那些委屈,也是一件美德。他們不一定是想害你,只是價值觀跟我們不一樣。”
“他們就知道逼我!就知道跟我講大道理——明明知道我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曉峰道。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聽他們的道理,而你老婆從來都不會聽他們的,”齊洛道,“你是老實人,你是好人,這個世道,好人就應該被槍指著——威脅好人是不用承擔風險的,威脅一個壞人,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
“因為我好欺負,所以一直欺負我,是嗎?”曉峰道。
齊洛喝了一口酒,說道:“這些年,你太逆來順受了,讓他們都覺得你是沒有脾氣的,你就應該忍受那些。”
曉峰沉默了一會兒,道:“確實,我太好說話了。”
“你從來沒有為自已的利益爭取過,時間長了,別人就會忘記原來你也是需要利益的,甚至會忘記原來你也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只會把你當做一個提款機,一個工具人。”齊洛道。
曉峰低下了頭。
他確實沒怎么為自已爭取過利益。
一開始也爭取過,但很快就遭到了打壓,遭到了來自自已父母和對方父母一致的抨擊。
這樣來了幾次,他就放棄了這樣的權利。
覺得自已努力一些,多付出一些,也許慢慢的會變好。
但這一次齊洛還的那8萬塊錢就這么沒了,讓他意識到再多的努力都沒有意義。
他永遠都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他永遠都擺脫不了被嫌棄的命運。
他不知道離婚會不會很順利。
但這個時候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管受到什么樣的阻撓,他都要把這個婚給離了。
手機關機之后,倒是清靜了下來。
別人再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
兩個人吃著燒烤,喝著啤酒,說起了離婚的事情。
曉峰決定了,明天就要請律師打這個離婚官司。
走調解肯定是走不了的。
以他對他老婆的了解,想走調解離婚,哪怕是他凈身出戶都沒用,怕是還要給她一筆錢。
只能請律師來打官司,走訴訟離婚的路子。
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最后的財產分割,會對他很不利,會將他的房子都分走。
但,也要把這個婚給離了。
不離婚,那就是痛苦一輩子。
這也不是什么為了孩子好。
他掙到的錢,落不到孩子身上。
哪怕只是單純的為了孩子好,都應該把這個婚給離了。
齊洛已經吃過了飯,但為了陪他,還是吃了幾串烤串,又喝了兩瓶啤酒。
他有點擔心曉峰一時想不開會犯傻。
老實人犯起渾來那是很可怕的。
所以他不斷的開導著曉峰,支持他離婚的決定,告訴他,離婚后他會過得比現在要幸福得多。
少養一家人,沒有人嘮叨了,避開了每天精神上的折磨,可以把更多的錢花在自已和孩子身上,累的時候可以休息,苦的時候也可以找個人或者找個地方傾訴。
怎么著都要比現在好。
在他對未來的描述下,曉峰的心情也逐漸的平復了下來,趨于絕望的心,又有了一絲生機,對未來也多了一份憧憬。
吃完喝光,最后是齊洛買的單。
曉峰要買單,被齊洛給制止了:
“你現在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能省就省吧。”
曉峰手上就幾百塊錢,確實很拮據,也就沒有再說了。
回去的時候,齊洛還是有一些不放心他一個人走,攔了一輛出租車,和他一起上車,一直把他送到家。
打開門,里面黑漆漆的,安靜得可怕。
把燈打開,才看到廳里面一片狼藉,有很多被摔碎的東西。
這是夫妻二人吵架留下來的痕跡,還沒有清除掉。
現在看起來,頗有一些凄涼。
“呵呵……”
看到這樣的畫面,曉峰又笑了起來。
笑得特苦澀。
他在笑自已,這幾年那么努力的把自已活成了一個小丑。
那些摔碎的東西,似乎都在嘲笑他這糟糕的人生。
他的人生,比這一地的狼藉更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