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林淵先回了趟老家,取了父母的骨灰盒,這才動身前往龍泉。
這一次,他是坐著“鯤鵬號”穿梭機去的。
當然,國士出行,那排場絕對是沒得說了。
林淵現在的身份待遇又往上提了一級,光是貼身跟著的安保團隊,那些個大內高手級別的特衛,足足有16個。這幫人平時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兒,現在全圍著林淵轉,分工明確,有的看人,有的看路,有的看天,主打一個滴水不漏。
除了保鏢外,還得有人保障日常生活。
一支7人的后勤小隊隨行,廚師、營養師,再加上兩名隨隊醫生,全都是各自行業里頂尖的大拿,哪怕林淵打個噴嚏,估計都能當場開個專家會診。
最夸張的是暗處,同時還配備了一架作戰機甲正悄無聲息伴飛。
這玩意兒主要是為了應對極端情況的,真要有什么不開眼的敢湊上來,這機甲分分鐘教做人,確切地說,是確保林淵連根頭發絲兒都不會少。
此時,鯤鵬號穿梭機的機艙內。
環境很舒適,但林淵卻是有點坐立難安。他手里緊緊攥著手機,手心都有點出汗了。
雖然組織上已經幫他查清了親人的底細,甚至連他們林家的家譜都翻得一清二楚,但并沒有直接通知他。
其實,上面考慮得也周到,這畢竟是林總師的家務事,認親這種充滿儀式感的時刻,還是讓林淵自已來主張比較合適。
“林總師,您……看起來有點緊張???”
旁邊的宋紫薇正拿著平板核對行程,一抬頭看見林淵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跟在林淵身邊這么久,看慣了他平日里鎮定自若、指點江山的樣子,這副“近鄉情怯”的模樣還真是頭一回見。
“哎,沒辦法不緊張啊,畢竟認祖歸宗這的確是一件大事啊?!?/p>
林淵嘆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按亮又按滅:“記得我爸還在世的時候,嘴里就一直念叨著這事兒。現在他走了,這份遺愿就落我肩膀上了。不做完這件事,我心里總覺得好像空落落的……”
說到這兒,林淵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他再次點亮屏幕,看著屏保上父親那張略顯滄桑的照片,手指輕輕擦拭著,自言自語:“爸,咱們回家了。老家真像你說的那樣,有山有水,還有你的弟弟妹妹。以前只能聽你說,現在,我帶你真真切切地去見見他們?!?/p>
深吸一口氣,林淵終于撥通了那個存好卻一直沒敢撥出去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人叫林衛民,按輩分算,是林淵的親二叔。
當年父親被拐的時候才6歲,雖然年紀小,記憶也碎得跟拼圖似的,但他死死記住了自已的姓,記得村口的大樟樹,還記得家里有弟弟妹妹。這些碎片,成了林淵小時候聽得最多的睡前故事。
“嘟……嘟……”
幾聲等待音后,電話通了。
“喂?哪位啊?”
聽筒里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濃重的龍泉口音,聽著特接地氣。
林淵喉嚨緊了一下,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您好,請問是林衛民先生嗎?”
盡管早就把父親家族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真到了這一刻,林淵還是感覺心臟怦怦直跳:“我叫林淵,是……林衛國的兒子。”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足足沉默了好幾秒,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聽筒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誰猛地站了起來,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大概是茶杯或者什么東西摔碎了。
然后,林衛民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顫抖,還有那種不敢置信的震驚:“你……你說什么?林衛國?你說林衛國是你父親?!”
“對?!?/p>
林淵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發熱:“我父親叫林衛國,6歲的時候在龍泉被拐賣。只是……很不幸,我父親在8年前因病去世了。前段時間,通過相關組織的比對,他生前留下的DNA數據和您這邊的家族基因庫匹配上了?!?/p>
林淵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所以,如果沒出什么意外的話,您應該就是我的二叔了?!?/p>
這話說完,電話那頭徹底繃不住了。
“嗚嗚……衛國!我的大哥啊!真的是我大哥!”
林衛民這個年過半百的漢子,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個孩子,情緒瞬間崩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哥還在!你真的是大哥的兒子!太好了,老天爺開眼啊,嗚嗚……”
聽到大哥已經去世的消息,林衛民哭聲更大了,那種失而復得卻又陰陽兩隔的悲痛,順著電波直擊林淵的心臟。
過了好半天,林衛民才狠狠吸了下鼻子,強壓著情緒激動地喊道:“孩子!你在哪?你現在在哪兒?二叔去接你!咱們回家!”
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立刻見到大哥的兒子,那是大哥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p>
“那個……二叔,您別急,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還有三個小時就能到龍泉?!绷譁Y也被這種純粹的情感感染了,“二叔……我也很高興,終于能見到你們了?!?/p>
“好好好!三個小時是吧?好好好!”
林衛民語無倫次地連說了好幾個好:“我馬上跟你三叔、小姑說!他們要是知道了,指不定高興成什么樣呢!”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人,聲音猛地拔高:“哦對了!還有你爺爺!你爺爺還在世呢!身體硬朗著呢!”
林淵心頭一震。爺爺……
林家每年過年團聚,只要提起那個被人販子拐走的大哥,一家人就沒有不掉眼淚的。這么多年了,這事兒就像根刺,扎在林家人心窩子里,碰一下就疼。
要是讓老爺子知道大兒子雖然沒了,但還有個孫子找回來了,這該是多大的慰藉啊。
“好,那我盡快。”林淵重重點頭。
“孩子,路上千萬注意安全!慢點開沒事,我們在村子里等你!全家都等你!”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窗外的云層,心里五味雜陳。
對于父親那邊的親人,他從未謀面,所有的印象都來自父親生前那些伴隨著淚水的描述:村口老得掉皮的樟樹,嘩嘩流的小河,還有漫山遍野的竹林和酸掉牙的楊梅。
而如今,他終于要替父親,踏上這條回家的路了。
……
另一邊。
龍泉,江邊村。
林家那座頗有氣勢的老宅里,正在經歷一場兵荒馬亂的“大地震”。
林衛民掛了電話,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已看起來正常點,這才顫顫巍巍地往老爺子房間走。
房間里,老父親林懷遠正戴著老花鏡,對著電腦屏幕看得入神。
老爺子是退休的大學教師,雖然年紀大了,但腦子一點不糊涂,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上網看新聞,依然保持著那股子關心國家大事的勁頭。
“爸……您看新聞呢?”林衛民站在門口,聲音有點發飄。
“是啊?!?/p>
林懷遠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指著屏幕,一臉的興奮和自豪:“老二你快來看!那個國士林總師,太厲害了!又給咱們國家拿下了一筆天價的海外軍費訂單!你看這新聞寫的,真是給咱們中國人長臉!這就叫國士無雙??!”
老爺子說得唾沫橫飛,滿臉通紅。
這一年來,老爺子簡直成了那位神秘“林總師”的頭號鐵粉,只要網上有點風吹草動,他比誰都上心。家里小輩都笑話他,說這叫“老來追星”。
林衛民看著屏幕,心里有點發苦又有點想笑,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爸,那啥……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您。您先別看了,咱們去客廳坐下說,行不?”
林衛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老爺子攙扶起來。
“什么事???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老爺子雖然疑惑,但還是跟著來到了客廳。
安頓好老爺子,林衛民立馬掏出手機,開始搖人。
也就是林家在當地人丁興旺,大家住得也近,基本都在江邊村或者鎮上。老二這么一召喚,沒多大功夫,林家老宅門口就停滿了車。
老二林衛民,那是當地響當當的億萬富豪,平時說話最有分量。
老三林萱,市醫院的主任醫師,精明干練。
老四林衛華,在體制內混到了副處,平時最穩重,這會兒也是一臉懵。他是大哥失蹤三年后才出生的,對那個傳說中的大哥只有個模糊的概念。
除了長輩,林家第三代的小輩們也被勒令必須到場,一個都不能少。
今天是周六,本來大家各有各的安排,這下全被薅回來了,把老宅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到底啥情況啊?二叔這是要發壓歲錢還是怎么著?這么急?”
角落里,林萱的女兒林月怡正跟幾個堂哥堂妹咬耳朵。
“誰知道呢。我還在釣魚呢,剛打窩,二哥一個電話就給我吼回來了?!崩纤牧中l華一臉的郁悶,旁邊他的老婆孩子也是一臉茫然。
“二哥,人齊了,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林萱最了解自已這個二哥,看他那眼圈紅紅的樣子,心里隱約覺得不對勁。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衛民。
林衛民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又看了看坐在正中間的老父親,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撲通!”
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林衛民拉著弟弟妹妹,直接跪在了老爺子面前。
“爸!有件事,您一定要撐住!”
林衛民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大哥……找到了!”
全場死寂。
緊接著,林衛民哭道:“但……很不幸,大哥已經不在了?!?/p>
“轟!”
這話就像一顆炸雷,在老宅客廳里炸開了。
老爺子林懷遠猛地一僵,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他也毫無知覺。下一秒,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嗚嗚……我的兒啊……”
眼看老爺子要厥過去,林衛民趕緊把后面的話說出來,語速飛快:“爸!爸您別急著哭!雖然大哥走了,但他留后了!咱們林家有后了!”
“大哥有個兒子!叫林淵!就在剛才,他聯系我認親了!這孩子要回來認祖歸宗!”
“現在,您這個大外孫,正在回龍泉的路上!最多一兩個小時,咱們就能見著了!”
什么?!
這反轉來得太快,一屋子林家老小全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悲傷、驚喜交織在一起。
“老大……有個兒子?我……我有大孫子了?”
老爺子哆嗦著嘴唇,原本慘白的臉色因為激動變得通紅,抓著林衛民的手都在抖:“老二,你沒騙我?你敢拿這事騙我?”
“爸!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 绷中l民一邊抹淚一邊點頭,“千真萬確!DNA都比對上了!大哥……太苦了,走得早,沒能再見您一面……”
“嗚啊……”
老爺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但這哭聲里,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份希望。
林萱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喃喃自語:“天可憐見……真是天可憐見啊!”
雖然她對大哥沒印象,但看著父親幾十年的心結終于解開了,心里也是一陣激蕩。大哥雖然沒了,但血脈還在,這孩子能找回來,就是天大的喜事!
好不容易等大家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老爺子突然來了精神,那股子悲傷勁兒還沒過去,指揮若定的氣勢倒是先上來了。
他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地喊道:“快!把我過年穿的那套唐裝拿出來!我要穿那個見我大孫子!不能讓孩子看著我這副邋遢樣!”
“哎!好嘞爺爺!”孫女林樂盈擦著眼淚,笑嘻嘻地跑進屋翻箱倒柜去了。
這一嗓子,就像是發令槍。整個林家瞬間從悲痛模式切換到了戰斗模式。
“二哥,那我別閑著了,我去鎮上整點花籃、氣球啥的!還得拉個橫幅,寫上‘歡迎回家’!”老四林衛華也不心疼他的魚窩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必須得隆重!不能讓孩子覺得咱們冷落了他!”
“對!快去!”
林衛民用力點頭,一邊指揮一邊叮囑:“跟村里其他幾房的親戚也說一聲,讓他們趕緊都過來!要搞就搞熱鬧點!那孩子剛才電話里說,父母都去世了……這不就是個孤兒嗎?嗚嗚……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漂了這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說到“孤兒”兩個字,林衛民又忍不住心酸流淚。
這一說不要緊,屋里人的心更酸了。
林家那幫平時養尊處優的第三代們,聚在一起,表情都變得復雜起來。
“原來堂哥是個孤兒啊……太可憐了。”
“是啊,咱們一定要對他好點?!?/p>
大家一邊忙活,一邊腦補出一個衣衫襤褸、飽經風霜的可憐堂哥形象,完全沒想到,此刻正向他們飛來的,是帶著16個大內高手、坐著穿梭機、還有機甲護航的國家級“大熊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