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看著他們有些好笑，如此嚴肅的會，每次都跟過家家似的，這又不是小孩子爭糖果。事先開黨委會又沒通知他，現在反倒想起來了。他才不接這塊燙手的山芋，道：“這種事情吧，既要彰顯黨委的權威性，又要尊重本人的意愿，我雖是副書記，如今脫產到王家溝駐村，再者，我初來乍到，有些事不太了解，我服從黨委的意見?！?/p>
石安生架在半空中下不來臺，不管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敗得一塌涂地。尋思許久道：“這事回頭再議，散會！”
聽到散會，機關干部箭步從后門沖了出去，喬巖同樣著急，剛起身被石安生叫住道：“你先等等，我有話和你說?！?/p>
等眾人散去后，馮瓊徑直走到跟前道：“石書記，我要請假?！?/p>
石安生瞪著大眼睛看著她道：“請什么假？”
“我身體也不舒服，先請兩個禮拜，要去醫院檢查。”
石安生壓著火氣道：“小馮，不要鬧情緒，這不是還沒定下來了嘛，身體不舒服先休息幾天，要是請長假還得去組織部，我可批不了。”
“行，那就先請一周，檢查完再說?！闭f完，頭也不回離去。
作為局外人，喬巖明顯感覺到石安生有什么把柄在馮瓊手里握著，要不他能容忍下屬如此說話。一個小小的鄉鎮，簡直群魔亂舞，混亂不堪。
問題還出在一把手身上，石安生沒有原則和底線，下面的人誰服氣？
等馮瓊走后，石安生點燃煙道：“小喬，聽王玉柱說你們要外出考察？”
喬巖早料到他要問什么，點頭道：“嗯，出去看看，有什么問題嗎？”
“和縣里報備了沒？”
喬巖冷笑道：“一個村出去考察，還用得著和縣里報備？王家溝又不是縣管村，有必要嗎？”
“那你為什么不和我請示？”
石安生在王春福那里吃了秤砣，這是要在他身上找回來。喬巖道：“王玉柱不是請示了嗎，還需要分頭請示？”
石安生立馬道：“你和他能一樣嗎，你是副書記，是鄉黨委派你下去駐村幫扶的，要擺正身份，分清主次，真把自己等同于村干部了？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及時請示匯報?！?/p>
喬巖懶得和他掰扯，道：“石書記，還是那句話，安心當你的書記。只要全力支持，我會讓王家溝大變樣的。我干好了還不是你的功勞？這是一筆實實在在的政績啊?！?/p>
石安生不為所動，打心眼里瞧不起從上面下來的喬巖。沒有基層工作經驗，成天坐在辦公室，能有什么作為和建樹。何況他又不受現任領導待見，干得再好有個屁用。
當初讓他去王家溝村，石安生是動了腦筋的。原計劃讓王玉柱拿捏他，誰知這老家伙還沒幾天就混到一起了，而且唯命是從，弄得很被動。
面對喬巖的“討好”，石安生淡淡地道：“有想法是好事，不過王家溝如何發展，需要鄉黨委集體研究討論，而不是你說怎么樣就怎么樣。另外，縣里有意整體搬遷，現在還沒定下來，你心里有個底。”
喬巖對國家扶貧政策掌握的一清二楚，鎮定自若道：“村民自治，這是受法律保護的，鄉里有指導權和建議權，但不能干涉村里的發展。至于整村搬遷，上面政策是有嚴苛條件的，最起碼征得一半以上村民的同意，而且不適合人類居住。目前看，村民對搬遷的欲望不強烈，甚至反對，其他條件也達不到?！?/p>
“好啦！我在基層多少年，不如你清底？不要扯什么法律政策，一切聽從鄉黨委指揮。讓你下去是貫徹縣委意志的，不是讓你另起爐灶天馬行空干的，如果不服從管理，我有權把你給撤掉。”
喬巖起身道：“隨便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出了門外，喬巖徑直向車方向走去，馮瓊在背后叫了一聲，回頭借著夜色看到她走了過來，問道：“有事？”
馮瓊直截了當道：“喬書記，我想和你去王家溝?！?/p>
喬巖聽著云里霧里，撓了撓頭道：“現在嗎，不太合適吧，有事嗎，要不我幫你辦?！?/p>
見喬巖理解錯意思了，馮瓊連忙解釋道：“不是，我是說包村的事。”
“哦，這……肯定歡迎，但我說了不算啊。你也看到了，完全是石安生在那唱獨角戲。”
馮瓊當然知道，只是想爭取一下，沉默片刻道：“聽說你和組織部童部長關系不錯，可否……”
喬巖笑道：“這是鄉里的事，童部長不好插手吧。再說了，要找他就辦大事，這點小事麻煩他，代價有點高?！?/p>
馮瓊見無望，極度緊張道：“那怎么辦，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我真不想和石安生在一起……”
喬巖能又什么辦法，他現在不過是“村干部”，石安生憋足勁在找他的茬，怎么可能會聽他的。想了想道：“我聽說他比較怕老婆，要不你去找找她？”
馮瓊似乎明白其意，難為情地道：“合適嗎？”
喬巖淡然一笑道：“他都敢明目張膽，你有何顧慮呢，對付他這種人，就得劍走偏鋒，出其不意。”
馮瓊有些膽怯，片刻道：“我再想想吧?！?/p>
喬巖不喜歡石安生的做派，但不想多管閑事。別看廣安鄉小，內部關系很微妙復雜，何況剛來不久，不參與他們的斗爭，干好自己的事，守住一畝三分地即可，至于其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不在一個賽道的人爭論是非，顯得他掉檔次。只要不觸動他的利益，隨他們便。
上了車沒走幾步，副鄉長李建國攔住了車，堆著笑臉一邊往進遞煙一邊道：“喬書記，回村里啊。鄉里又不是沒宿舍，大晚上的開車不安全。”
喬巖最瞧不慣這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沒接他的煙淡淡地道：“有事嗎？”
“沒事，這不是咱倆包王家溝嘛，和你提前打個招呼?！?/p>
“哦，我還有事，咱們改天再聊?！?/p>
見喬巖要走，李建國拽著門把手，趕忙表達心聲道：“喬書記，聽說你們明天要外出考察？咱們既然是一回事，要不把我也帶上吧，以便回來了好開展工作。放心，我絕對全力配合你?！?/p>
要是別人開口，喬巖興許就答應了。想到他今晚胡說八道得意洋洋的樣子，直接拒絕道：“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定了個十二座的車，滿員，你要早說就換個車了?！?/p>
“啊？就滿了？擠擠也行，我不嫌棄?！?/p>
見他不死心，喬巖投去鄙夷的目光道：“要出去好幾天呢，最主要上高速，萬一被交警查到了，罰款是小事，萬一扣了車，就鬧出大笑話了。要不你帶隊去，我就不去了。”
李建國頗為失落，尷尬笑笑道：“哪能呢，那好吧?！?/p>
“還有其他事嗎？”
“沒了，祝你考察愉快?！?/p>
喬巖搖上車窗，一腳油門駛出鄉政府。李建國臉色立馬驟變，沖著車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道：“一個被貶的棄子，神氣什么，老子還不稀罕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