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的情況，似乎是鄉(xiāng)村教師的一個縮影。政策少，待遇低，環(huán)境差，留不住人，鄉(xiāng)村教育怎么能改變。而且雄關縣似乎不怎么重視教育，更不可能提高教師的待遇和地位了。
喬巖若有所思道：“胡月，我這次支教，還帶著課題，我能把你寫進調研報告里嗎？將來會在期刊雜志上發(fā)表，當然，不會點名道姓，說不定會對你有幫助。”
胡月一愣，半天道：“可以啊，不過要把我美化一下，可千萬別把我的牢騷寫進去啊，還有給你講的那些事，我可不想出名。”
喬巖笑道：“行，沒問題，我把你描寫成天仙似的，如同七仙女下凡，用大愛造福人間，用平凡鑄就偉大，書寫了可歌可泣的園丁精神，譜寫了感天動地的奮斗贊歌，怎么樣？”
胡月樂得直彎腰，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道：“不愧是教文學的大學老師，出口成章。對，就這么寫……哎呀，光顧和你聊天了，菜糊了。”
胡月熬了稀飯，又用現(xiàn)有的食材炒了個土豆絲和白菜。沒有飯桌，倆人湊到寫字臺上，一人拿著一個饅頭，迫切地看著問道：“味道怎么樣？”
喬巖咂巴了兩下，故意不開口。胡月笑容瞬間消失，吃了口趕緊吐了出來，一驚一乍道：“呀！鹽放多了，都怪你，一直找我聊天，我平時的廚藝不是這樣的，要不重新炒一個？”
喬巖拿起醋倒到菜上，攪拌起來道：“就這樣將就著吃吧，能填飽肚子就行。不過，你的廚藝值得懷疑……”
胡月上前就是一拳，極力狡辯道：“今晚不算，明天再看我表現(xiàn)，絕對沒問題。”
喬巖沒好氣地道：“胡老師，商量個事，以后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而且打人特別疼，是不是在學生身上練出來的？”
胡月?lián)P臉一笑，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道：“哼，誰讓你說我壞話來著，我可不慣著你……”
正聊著，有人敲門。胡月愣怔著道：“誰啊？”
喬巖也不知道，以為是許大爺，起身打開門，鄉(xiāng)長鄭小剛堆著笑臉出現(xiàn)在門口。看到和胡月正吃著飯，道：“倒吃上了，我還說叫你去小河村吃呢。”
喬巖面無表情哦了一聲，道：“謝謝鄭鄉(xiāng)長關心，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鄭小剛看看胡月，誠懇地道：“喬老師，吃飯是次要，其實我想和你聊一聊。不聊工作，就隨便聊，真心的。”
喬巖打量了一番，片刻道：“要聊就在這里吧，胡老師不是外人。”
鄭小剛見松口了，有些激動地道：“胡老師，加我一個人飯夠不夠？”
胡月不喜歡油嘴滑舌的鄭小剛，礙于喬巖的面子起身道：“夠是夠了，不過菜沒炒好，怕委屈了你這么大的鄉(xiāng)長。”
鄭小剛立馬拿起手機，給司機打電話道：“去飯店炒幾個菜，再拿兩瓶酒上來，快點的。”
多了個人，喬巖把寫字臺挪到中間，去隔壁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冷眼觀察著鄭小剛的一舉一動。
鄭小剛四十出頭，這個年紀當鄉(xiāng)長說早不早，說晚不晚。如果放在縣里，已經夠可以了，畢竟大多數(shù)人到正科就到頭了，極少數(shù)人通過獨木橋再上一個臺階。喬巖當初如果還在金安縣，也就這個情況。
鄭小剛三番五次想接觸，他的那點小心思逃不過喬巖的眼睛，無非是看中背后的資源，想搭上這條線往前挪一挪。一直逃避不是問題，索性和他攤牌，不要再做無用功。
鄭小剛拿起筷子嘗了口，連連稱贊道：“胡老師，這是你炒的菜吧，味道真不錯，太好吃了。”
胡月瞥向喬巖道：“聽到了吧，看人家鄭鄉(xiāng)長多會說話，黑的也能說成白的，這才叫會夸人。”
喬巖笑而不語，側頭道：“要不先回你宿舍，我和鄭鄉(xiāng)長聊幾句。”
胡月是識大體的人，立馬起身端著飯離開了。
等待酒菜的間隙，鄭小剛道：“我聽說你今天去梁俊國家家訪了？”
喬巖淡淡地道：“這么說，鄭鄉(xiāng)長都知道了？”
鄭小剛盤起腿道：“三河廟鄉(xiāng)才有多大，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高興文就是周國慶的狗腿子，甭搭理，回頭我好好收拾收拾他。”
喬巖擺手道：“別，不需要，我不和這種人計較，不值當。”
“對，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和那些小嘍啰計較什么，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喬書記，我今天是真心來和你請教了，還望不予吝嗇指點一二。”
喬巖再次糾正道：“叫我喬老師或直呼其名，早就不是什么書記了，不要再這般叫了。我比你小，閱歷尚淺，能指導什么，太高看了。何況我現(xiàn)在不愿談論時事，對不起。”
鄭小剛大手一揮道：“你覺得在官場上說年齡嗎，那是過去，現(xiàn)在好多領導崗位都是年輕人，夏州市高湖縣縣長，三十二歲，誰敢不聽他的。據(jù)我所知，你當年不到三十就上副處了吧，那速度不是我們敢相提并論的。”
“咱們不聊時事，就談心。一直想請教你，像我這樣的，下一步該怎么走，我很迷茫，感覺都沒什么動力了。縣委劉書記，來了雄關縣三年多了，居然不調整人事，據(jù)說給他送禮才會考慮，哎！這世道，我是要錢沒錢，要關系沒關系，再不往前走，就看到頭了。”
喬巖輕聲笑道：“這……我真幫不上什么忙。過去的事就不提了，畢竟是過去。以我的經驗，什么都不要想，撲下身子干就完了。如果成天惦記著升官，恐怕是等不來的。”
見喬巖回絕，鄭小剛不死心地道：“喬老師，你以前接觸的都是大人物大領導，說不定哪天就又回來了。等你當了領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適當?shù)乩值芤话眩屑げ槐M。”
喬巖搖頭道：“你這種假設不太可能，我無心也無力。還是那句話，用成績實績說話，比什么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