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喬巖開始在全縣走訪調研。白天七點就出發下鄉,晚上開完會就在十點,如此高強度的工作,讓長期安逸的領導干部叫苦連天,心里有什么想法,但嘴上不敢說。
誰不愿意安逸,喬巖也想坐在辦公室喝茶玩手機,但作為一把手,必須在第一時間了解掌握全縣情況。正好市領導都在省里開會,借此時機盡快進入角色,熟悉工作。
宣傳部最近沒什么事,最近幾天喬巖一心扎在臨江縣,部里的事全權交給羅珊珊落實。再是十只手指彈鋼琴,也得分清主次,臨江縣才是他的主戰場。
這天,開完企業家座談會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喬巖回到辦公室,累得話都不想說。看著同樣疲憊的縣委副書記田中華,丟給他一支煙道:“這兩天你也辛苦了,跟著我是不是很累?”
田中華年齡接近五十,原先是縣委辦主任,一直跟著張書堂服務,走之前將其弄到了副書記位置上。這兩天調研開會,喬巖沒有要求他陪同,但他主動請纓,全程跟著跑。接過煙點燃笑著道:“你都不累,我哪敢說累。張書記在的時候,經常提及你,如今你接過他的旗幟,肯定很高興放心。”
喬巖知道他是張書堂的人,正因為有這層關系,用起來比較得心應手。但這批人能不能為自已所用,還有待時間檢驗。似笑非笑道:“張書記是張書記,我是我,我們不一樣。”
田中華本來還嬉皮笑臉,聽到這話后立馬笑容凝固,馬上慵懶的坐姿坐起來,快速轉動腦筋道:“對,對對,你看我,連話都不會說。”
喬巖沒在這個問題上過于糾纏,問道:“齊書記在的時候,他是什么領導風格?”
有了剛才的交談,田中華變得謹慎起來,道:“齊書記……人挺好的。”
見他有了警惕性,喬巖道:“中華書記,來臨江縣之前,我去見過書堂書記,就相關問題進行了探討交流。我和佳偉書記,我們是一批的,關系也不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領導風格,這個沒法比。我肯定超越不了書堂書記,但我的風格就是低調務實,少說話,多做事,不喜歡過度吹噓,干了多少事,領導群眾能看在眼里,不需要自吹自擂。”
“我在市里分管宣傳工作,對臨江縣提出的宣傳工作要求是,不要把鏡頭對準我們,多拍拍基層一線和老百姓的故事。尤其是如何宣傳推廣臨江縣,多在這方面下功夫。近期,你和潤民部長交流一下,看接下來如何宣傳,拿出一個成熟的方案,到時候咱們再討論。”
田中華點頭道:“好的,書記,明天就和潤民部長對接。關于三干會的籌備工作,你的講話初稿已經出來了,我正在修改,等差不多后再呈你閱示。會議時間初步定于3月6日,還有七八天時間。”
喬巖看了看日歷道:“太晚了,這周五召開。開完會各家該干嘛干嘛,要不小半年就過去了。至于稿子,你們今晚連夜加班修改,明天早上放到我辦公桌上。后天上午召開常委會的時候,每個常委發一份,征求意見,盡快定稿。”
“好的,那我這就去盯著,你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田中華走后,縣委辦主任南曉東進來道:“書記,紀委李順祥書記現在要見你。”
喬巖抬頭道:“財政局朱德泉還在嗎?”
“在,在外面等著呢。”
“那先讓順祥書記進來吧。”
不一會兒,李順祥提著公文包進來了。打了聲招呼,從公文包里掏出牛皮紙的卷宗遞到面前道:“書記,這么晚了不忍心打擾您,但有些事必須盡快向您匯報。這是去年違紀違法案件的基本情況,市紀委已經通報了好幾次了,并下了最后通知,逾期案件這周內務必要立案。”
喬巖打開卷宗翻看著,李順祥繼續匯報道:“總共有三十六個案件,違紀案件二十八件,違法案件八件。違法案件中,一般人員六件,科級干部兩件。其中,凌水鎮黨委書記王建偉是信訪舉報件,舉報其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經查,目前查實不明房產三套,資金高達三百多萬元。”
“另一名是東湖文旅集團董事長趙培國,去年九月份涉嫌醉駕被交警隊處置。”
喬巖翻看著倆人的案卷資料,蹙眉問道:“這不都是去年的嗎,為什么要拖到現在?”
李順祥表情微妙,吞吞吐吐道:“部長,這……這個……”
喬巖猛地抬頭,鋒利的眼神把李順祥嚇了一跳,趕忙道:“部長,齊書記他……不簽字。”
“為什么不簽?”
“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過來找他,就說先放一放。”
喬巖冷笑道:“他當老好人,讓我來當惡人咯?”
李順祥低頭不說話,喬巖遲疑片刻,拿起筆又放下,問道:“其他人先不說,這兩個人計劃如何處置?”
李順祥道:“按照規定,王建偉該留置,趙培國應雙開。”
喬巖還是有些不解,這么多案子齊佳偉居然壓著不辦,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想得罪人,還是另有隱情。再者,他剛來沒幾天就辦留置案,而且是大鎮的書記,傳出去有些不好聽。
喬巖思索片刻,道:“你先放下吧,我考慮考慮再說。”
李順祥欲言又止,最后鼓足勇氣道:“部長,市紀委要求本周內……”
喬巖直接把卷宗合上丟給他道:“你在脅迫我嗎,誰手里的事情你找誰簽字去!”
李順祥杵在那里一動不動,喬巖沒搭理他,直接按下呼叫鍵,南曉東急忙跑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似乎明白了什么,沖李順祥遞了個眼色,小心翼翼道:“部長,讓朱德泉進來嗎?”
喬巖沒有吭聲,南曉東將李順祥拉了出去,縣財政局局長朱德泉堆著笑臉進來了。看到喬巖臉色凝重,迅速收起笑容,規規矩矩把有關資料放到桌子上。
喬巖暫時把剛才糟心的事放一邊,接過一堆數據報表翻看著。朱德泉則天花亂墜匯報著,喬巖不為所動,突然打斷問道:“德泉,你和我說實話,旅游收入水分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