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春看著喬巖笑道:“多年不見,酒量見長啊,挺好,有領導作派了。”
喬巖喝了口茶道:“沒辦法,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很多事情就是靠酒喝出來的。不管是在雄關縣還是臨江縣,我以身作則,從來不與下屬和服務對象吃飯,這點,您可以去調(diào)查。”
沈建春用異樣的神情打量著他,道:“怎么,我還信不過你?不要那么小心謹慎,咱倆就隨便聊聊。你要這樣,就沒必要聊下去了。”
不管是和梁紅于東恒,還是沈建春,與他們交談,每句話都要深思熟慮,這些老江湖看似在隨意聊天,殊不知從中獲取有價值的線索。喬巖笑了起來,道:“多年養(yǎng)成的職業(yè)習慣,雖離開紀檢干部隊伍了,依然保持著紀檢干部的硬朗作風,這是根本,不能忘,也不敢忘。”
沈建春話鋒一轉(zhuǎn)道:“鑫農(nóng)集團董事長鄭潤健和你聯(lián)系過沒?”
喬巖看著他,點了點頭道:“聯(lián)系過,當時有通話錄音,我已經(jīng)讓縣公安局轉(zhuǎn)交給省廳了,他們不是在通緝嘛,或許用得著。”
“那后來呢?”
“沒有,就那一次。”
“哦。”
沈建春沉默了片刻,漫不經(jīng)心地道:“喬巖,你說鄭潤健還活著嗎?”
喬巖一愣,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不清楚。”
沈建春點燃煙,吐了口煙霧道:“我感覺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是金融案的關鍵人證,很多線索到了他這里就中斷了,查不下去,除非到案。這么重要的一個人,肯定很多人不希望他活著吧。”
喬巖仔細分析著這句話,聽他的意思,這一個月拿到了不少有價值的線索,但證據(jù)鏈無法閉環(huán),導致無法偵辦下去。若有所思道:“沈主任,既然聊到這個話題了,我說說我個人觀點啊,可能有些不人道,鄭潤健活著比死了更痛苦,如果死了,或許是種解脫。”
沈建春笑了起來,彈了彈煙灰看著他道:“你也希望他死?”
“我和他又沒什么關系,是死是活影響不大,只是他的企業(yè)在臨江縣,牽連著不少農(nóng)企和農(nóng)戶,這些,我暫時給解決了。相比起整個金融系統(tǒng),他給臨江縣帶來的損害微乎其微。”
沈建春微微頷首道:“我們在調(diào)查過程中,發(fā)現(xiàn)鄭潤健和你們縣不少領導來往密切,就在這個房間,估計平日里每天都有接待吧。”
喬巖沒有回避,道:“關于這些情況,我側(cè)面了解了,確實有不少領導到他這里吃喝,但僅此而已。一個農(nóng)業(yè)企業(yè)能有什么,何況他的目標并不在縣里,如果往這條線上挖,可能您無法交差啊。”
沈建春似笑非笑,眼睛一瞇道:“確定嗎?”
喬巖看著他陰冷的眼神,沉著冷靜道:“確定,您的目標是挽回損失,而不是辦人,最后查出一堆違規(guī)吃喝的案件,這不是您的能力和水平。”
沈建春端起酒道:“不聊案子了,心煩,喝吧。”
幾個回合的較量,沈建春沒從喬巖這里問到什么,但喬巖卻窺探到一些端倪。倆人把話題扯到旅游節(jié)上,把一瓶酒喝完適可而止。
快結(jié)束時,喬巖道:“沈主任,我有個不情之請,這段時間兄弟們跟著您辛苦了,作為東道主也沒招待好你們。我個人備了點東西,和縣里無關,您看……”
沈建春擺手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以后日子還長著呢。這個節(jié)骨眼上,對誰都不好。”
“好,那就隨后,什么時候走,需不需要安排車?”
“不需要,一會兒我們就撤回基地了。這邊還是移交給司法部門,估計下一步要進行拍賣。”
喬巖看看四周,道:“好,我送您。”
“別,讓別人看見不好,就此道別吧,回了省里咱們再聯(lián)系。”
喬巖臨走時,沈建春突然又叫住他,壓低聲音道:“喬巖,有件事我斟酌了許久,決定還是和你說了吧。莊勝杰這個人抗壓能力不行,一開始挺硬的,到后來說了不少,其中提到了你。”
沈建春故意停頓了下,死死地盯著他的表情觀察著一舉一動。喬巖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追問,耐心地往下聽。
沈建春繼續(xù)道:“他說,你在金安縣擔任國投公司董事長期間,為了拿貸款,給他送了十萬元,有這回事嗎?”
喬巖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猜到會提及此事,搖頭道:“沒有,那只是手續(xù)費,是他個人和我要的。十個億的貸款,您覺得給他送十萬能滿足得了胃口嗎?”
“哦,什么手續(xù)費?”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時間太長了,不記得了。”
沈建春道:“其實吧,這不算什么,或者說是這個行業(yè)的潛規(guī)則。我們調(diào)查下來,很多銀行的貸款業(yè)務都有回扣。莊勝杰還說,去年你給他追回了五千萬的貸款,要不然就打水漂了,是嗎?”
喬巖處變不驚道:“這是真的,他在里面還說這些?”
沈建春道:“他最近的精神狀態(tài)不對,什么都說。關于提到你的,我沒有讓人記錄在案。行了,其他沒什么。”
“好的,那我先走了。”
回縣城的路上,喬巖仔細回想著和沈建春的談話。聊了一中午,最后幾句話才是和他見面的重點。故意把這個消息透露出來,又告訴沒有記錄在案,是在送人情還是要拿捏他?心思讓人捉摸不透。
喬巖并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即便坐實了,他就是送了,也不是出于私利,而是為了縣里的發(fā)展,何況當初時任縣委書記曹政軍知曉此事。就算要問責,他可以背個處分,但沈建春想以此事拿捏他,不會給其機會的。
剛進了縣城,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喬巖遲疑片刻接了起來,對方熱情地道:“喬部長,您好,我是星海集團程家恒,咱們之前見過,還在一起吃過飯呢。晚上方便嗎,我想見見您。”
事情上趕著往一堆湊,喬巖直截了當?shù)溃骸安环奖悖惺裁词履阒闭f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