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巖和毛德明來到夏州市第二監獄。
按照規定,喬巖是沒資格會見楊清泉的,毛德明打點好關系,以幫教的名義進行探監。
通過一系列檢查登記后來到5號會見窗口,喬巖坐在那里透過鐵柵欄看著后面的大鐵門,等了五六分鐘,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緊接著鐵門推開,獄警帶著楊清泉走了進來。
每個月有一次探監機會,每次時長不超過三十分鐘,對于犯人來說無比珍惜此次機會。楊清泉走出來時臉上掛滿欣喜,看到對面坐著的不是妻兒,表情瞬間僵硬,愣在那里目不轉睛打量著喬巖,都忘記了邁步,獄警提醒后才挪到椅子上,眼睛始終沒離開喬巖。
喬巖露出笑容,仔細打量著楊清泉。和當年比起來,感覺沒有多少變化,反而胖了白了一些,臉上也看不到多少皺紋,依舊殘存廳官的氣質。不得不說,官場很養人,茅臺五糧液不是白喝的。不過,眼神里缺少了曾經的銳氣,變得柔弱而平淡。
楊清泉坐定后,獄警開始宣讀相關規定。倆人則互相看著對方,等下達命令后,喬巖先開了口,道:“還認識我嗎?”
楊清泉點了點頭,道:“獄警讓我填寫接見單時并沒有寫你的名字,只是寫了華同集團領導,我本來不想見的,真沒想到是你。你到了華同集團了?”
喬巖微微一笑,道:“黨委副書記,暫時主持工作。我以為咱們之間再沒有交集了,兜兜轉轉還是轉到了一起。來得第一天,就謀劃著過來見你,因為各種原因拖到了今天。”
聽到此消息,楊清泉不停地點頭,嘆了聲感慨地道:“命運往往如此,或許當初查辦我的時候就埋下了種子,太意外了。我記得當初辦案時你不到三十歲吧,今年頂多三十五六,在這個歲數就坐上這個位置,了不起啊。”
喬巖道:“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情,也許你有所耳聞……不提了,你過得還好嗎?”
楊清泉道:“還好,進來以后什么高血壓高血糖都沒有了,生活也比較規律,工作相對輕松。因為我會寫寫畫畫,安排我在宣教上,寫寫稿子,分發報紙。”
能分到如此輕松的工作,可不是他說得那么簡單,需要有人上下打點。喬巖道:“我今天來呢,就是過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讓人給你帶了點東西,已經交到窗口了。”
楊清泉很清醒,道:“喬巖,如果你成了華同的一把手,就不應該來看我,他們知道了,指不定會怎么想,對你接下來開展工作沒什么好處。”
喬巖淡然一笑道:“我不代表華同集團,只是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來探望你。至于他們怎么想,我不在乎,也沒必要在乎。功與過,是與非,沒法放到一起評說,你雖犯了罪,但對華同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
“我來了以后,把你之前一些好的管理理念又重新拾了起來,也許在不久的將來,華同要進行一次大的變革。一些退休干部和老職工眼里,他們對你依舊懷念。正因為你當初大刀闊斧的改革,才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楊清泉又一聲嘆息,道:“喬巖,你能這樣說,我很感動也很開心。在華同身上,我傾注了大量心血,當初沒日沒夜奔波,一點點擴張版圖。那些老職工,我們都是一起奮斗過來的。只是我沒有把握好自已,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能執掌華同,我非常欣慰。你有原則和底線,也有年輕人的創新和闖勁,肯定能帶領華同再創輝煌。不管將來怎么改,我希望你不要損害職工的利益,沒有他們,就沒有華同,只要他們能穩住,你就能把控大局。”
喬巖頷首,道:“這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你在這里好好改造,多爭取減刑機會,不管多久出來,只要有盼頭就有希望。你家里人,我會好好關照的。”
楊清泉眼睛突然濕潤,咬了咬嘴唇道:“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這么多年了,你是華同領導層第一個來看我的人。等我出去就七十多快八十了,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那時候。喬書記,如果有機會,等我出去以后一定請你吃飯。”
喬巖笑了起來,點點頭道:“我期待那一天。行,以后有時間我再來看你,或者想見我就讓聯系我,保重身體,好好改造。”
說完,喬巖站了起來。楊清泉急切地看著他,身體蠕動了下,道:“喬書記,你是個好人,相信華同在你的帶領下會越來越好的。”
喬巖相視一笑,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喬巖靠在座椅上閉目沉思。要想在華同集團有所作為,必須拉攏一派為自已所用。經過反復觀察,他決定拉攏以溫江海陳家維等為代表的二代派。他們手中的權力沒有王泊清馬毅哲大,但有龐大的群眾基礎。
這些廠二代對華同是有感情基礎的,不管是他們還是父輩,都盼著華同一天天變好,而不是看著他一步步垮掉。只要職工擁護,退休干部支持,就沒有干不成的事。
前段時間拜訪退休老干部,慰問因病致殘職工,包括今天探望楊清泉,喬巖在釋放著強烈信號,就是讓集團上上下下看到,他代表著誰的利益。借楊清泉的威望,可以快速聚攏凝聚人心。也通過這一著棋,讓那些領導看不懂他的招數。
從底層爬上來的喬巖,深知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要是把五六萬職工凝聚起來,龐大的基數足以讓他們膽顫。他不做文字上的宣傳,而是實打實用行動來立威,這不比寫多少漂亮文章來得更直接。
從第二監獄出來,喬巖臨時改變行程,前往位于高湖縣的華西制藥公司。毛德明路上估計通知了總經理劉東義,到了后大門已經打開,一行人早早在院子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