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翊禮冷哼一聲,只道這都是江氏的懷柔手段。
好個心機(jī)深沉的女子,怕是想通過這些丫頭們,來告訴他,他宣義侯府根本離不開她。
可她太將自已當(dāng)回事兒了,宣義侯府百年基業(yè),不是靠她才走到今日的。
男人笑容輕慢,“她不是還在府上,你有什么好哭的?”
一說這話,那丫頭越發(fā)淚落如雨,哭得愈發(fā)難受,“侯爺,夫人已命人收拾了嫁妝,剛剛同薛姑娘一塊兒離開侯府了!”
乍然聽到這消息,蘇翊禮臉色微僵,根本不信,本想甩袖回梨園歇下。
又想到什么,提步往秋水苑走去。
他倒要看看,江氏還要耍什么花招。
走到秋水苑門口,看著空空蕩蕩的庭院,才驚覺那丫頭沒說假話。
男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呼吸凝滯了一瞬,抓住一個婆子,冷聲問,“夫人呢?”
那婆子顫顫巍巍道,“夫人剛剛出門……說是要回江家去。”
蘇翊禮立刻朝東邊角門走去,剛踏出門口,便瞧見那浩浩蕩蕩的嫁妝,還有謝晉那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微縮,整個人僵在原地,眉頭皺得死死的。
似乎怎么也不肯相信江氏這么快便會離開蘇家。
“父親還在這兒看什么?”
蘇瞻在門口有一會兒了,看見母親離開的馬車,卻并未阻止。
上輩子母親早早病死,不知聶氏身懷有孕。
如今她平安健康的活著,他也從未想過讓母親繼續(xù)留在江家。
蘇翊禮說不出自已心里是何種情緒,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瞻兒,你怎么也不攔住她?”
蘇瞻淡淡地看他一眼,“母親走了,父親身邊還有聶姨娘,若父親覺得寂寞,還可以多納幾個張姨娘宋姨娘李姨娘。”
“你——”
蘇瞻嗤笑一聲,“時辰不早了,兒子該回去歇下了。”
蘇翊禮沉默了一下,心口沉甸甸的,有些不大舒服。
但他很快又緩和過來,深吸一口氣。
江氏走了,又不是不會回來了。
一份和離書而已,只要不去官府備案,他們便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今兒她受了委屈,心里生氣也正常。
她不聲不響地帶著嫁妝回江家,江家也未必肯接納她。
等過幾日她消氣了,他便讓人去將她接回來便是。
左右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哄一哄便是了。
如此一想,蘇翊禮心情瞬間輕松了許多。
只是轉(zhuǎn)身回家門的那一刻,心神有那么一瞬恍惚抽離。
但他根本沒當(dāng)回事兒,也沒去想謝晉為何會來。
他只想著,聶氏的孩子幾個月后便要出生了,他得早些給孩子取個名字。
江氏一走,謝老夫人這覺怎么也睡不下了。
急急忙忙將幾個兒媳重新叫回來。
“你們親眼看見了?她當(dāng)真帶著嫁妝走了?”
柳氏捏著帕子,“是啊,真是片刻都等不得,還是東平伯親自來接的,母親,我早就說過,她與那東平伯之間不清白,如今倒好,剛和離,便迫不及待投入他人懷抱,這不是不顧大哥的臉面么?”
董氏嘴角微抿,呵笑一聲,道,“臨走前,她收拾了自已的嫁妝,還帶走了不少侯府的東西,母親,要不要對對賬,免得她貪污了咱們公中的銀子。”
這些年,都是江氏管賬。
謝老夫人眉頭緊鎖,忙讓葉嬤嬤去將江氏送來的賬本還有交割的冊子拿來。
她一面念著江氏的任勞任怨,一面又不信任她。
當(dāng)下翻開幾個賬本和交割的清冊看了幾眼,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侯府虧空得厲害,也不知江氏從哪兒弄來的銀子補(bǔ)貼,臨走前,倒是一分侯府的錢都沒帶走,還將她那些年自已買的許多東西都留在了侯府。
謝老夫人越看,臉色越黑沉。
柳氏心中得意,董氏蠢蠢欲動,聶氏懷著身孕,并未過來。
謝老夫人看著剩下這幾個不爭氣的兒媳,只覺頭大如斗。
她的壽宴就在幾日之后,江氏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大半,但還有許多細(xì)節(jié)還沒完善。
原是今兒要與她對一對壽宴上要用的各種物件兒和要擺的膳食,沒想到聶氏突然懷孕,便被打斷了。
還有蘇譽(yù)與周家議婚的事兒,蘇茵的嫁妝,都是江氏在一手操持。
她這一走,直接留下幾個爛攤子,讓人心里煩躁不安。
柳氏瞧著婆母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母親也不必太過憂心,大嫂不在了,不是還有我們幾個么?阿譽(yù)與周家的婚事也議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由我這個親娘來接手再好不過,至于母親的壽宴,交給弟妹來打理也未為不可。”
董氏忙接過腔,粲然一笑,“母親放心,這小事兒我還是能辦的,左右大嫂剛走,姨娘又懷了身孕,不便操持,府中處處不適應(yīng),正好我與二嫂嫂來做母親的左膀右臂。”
柳氏道,“母親,您就放心大膽的交給我們罷,我們定能辦得漂漂亮亮的。”
謝老夫人譏誚地看她們二人一眼。
她們有幾斤幾兩,她最清楚不過。
不過江氏走得這樣決絕,她也拉不下臉來去討好。
暫時也只能將這幾樁事分別交給柳氏與董氏去辦。
……
薛檸將江氏送回江家,看著她與江家二老抱頭痛哭一場。
確定二老沒有嫌棄她和離之后才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她想起離開侯府時蘇瞻那淡然的臉色,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
“姑娘,你想什么呢?”
馬車搖搖晃晃,寶蟬坐在薛檸身邊,看了一會兒她出神,勸道,“姑娘也別太擔(dān)心江夫人了,她吉人自有天相,和離之后還有謝伯爺幫忙,說不定日后還能二嫁呢,奴婢總覺得謝伯爺與江夫人挺般配的,而且謝伯爺這么多年未娶,是不是就是在等江夫人?”
薛檸回過神,笑笑,“我沒想這事兒。”
寶蟬好奇,“那姑娘在想什么?”
薛檸抿抿唇,“你剛剛可看見蘇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