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檸癟了癟紅唇,小手捧著他的俊臉,認真道,“之前我大度,是我裝的,但現在我很小氣,納妾和平妻,你都不可以。”
李長澈好笑地勾起嘴唇,“遵命,夫人。”
薛檸這才放了心,唇邊含著個笑,“阿澈,我好累……又冷……我想睡覺了,萬事等明兒天亮再說吧,反正只要天沒塌下來就好。”
“好,你先睡,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我替你擋著。”
“唔,好……”
李長澈單手抱著薛檸,大手輕輕拂過她的后背,神情越發沉冷肅殺。
懷中女子病懨懨的沒什么精神,他將人放進被子里,才無聲走到門外。
浮生淋著雨從外院回來,這會兒發髻上濕漉漉的。
他邊打理鬢發,邊走到自家主子面前,看了一眼昏暗的窗子,低聲道,“世子,屬下已將江姑娘平安送回江家去了。”
李長澈抬眸,“這期間,她有沒有離開過你的眼睛?”
浮生搖搖頭,“沒有,也沒有蘇世子的人接觸她,所以,屬下覺得這一切可能與江姑娘無關,都是蘇世子一人在背后操弄棋局。”
李長澈眉目沉黑,頎長身子往書房方向的走廊里走。
腦子里回想起那日半夜醒來,江稚魚不卑不亢的神情,以及毫不在意清白的態度。
那會兒,她只是隨意拍了拍自已的裙擺,一雙眼眸干干凈凈,“我知道你對我無意,我也不是與你共處一室便非要嫁你不可的女子,只是女兒家的清譽在江家被看得極重,江家雖不是手握重權的權臣,卻也是清流貴胄,江老爺子曾也教導過不少學生,他們定會拿此事逼迫你我成婚。”
“我可以不在乎名聲,但他們不會不在乎。”
“李世子,只要你能擺平我祖母祖父父親,我定然不會插足你與檸檸。”
“若你不能擺平,我只能做你的平妻,江氏女,不做妾。”
既然雙方都沒有成婚的意愿,此事便好辦多了。
他們當時便想過從那廢舊倉庫先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只是才剛起身,便發現外面來了人。
鴻臚寺少卿像是故意掐著時間,帶著一群小吏直接將庫房門推開。
當下,便有數十人看清他們同在一屋的場景。
之后,事情很快便發酵起來。
若無人在背后推動,絕無可能發散得這么快。
他也曾去過父親所在的弦音樓。
父親也道,流言出現的時間比他與江稚魚被發現的時間要早上一個時辰。
“怎么,你這么快便惹事兒了?”父親嘴角沉了沉,對他道,“檸檸才嫁進來,若非她不能生育子嗣,你不可隨意納妾,小心你祖父對你用家法。”
他從未想過另娶他人,更不可能放開檸檸。
那鴻臚寺少卿,又曾是蘇瞻親手提拔,自然是蘇瞻的人。
至于那些小吏,更不好封口。
蘇瞻是算準了他沒有辦法隨意擺平此事,才故意設計他與江稚魚。
只是,他的目的當真只是檸檸?
丫頭們都下去休息了,主仆二人安靜地走在走廊上。
“屬下也調查過一些蘇世子與少夫人的事兒,那蘇世子先前的確不待見少夫人,屬下想著,蘇世子許是為了斗垮世子,將手伸到世子的后宅里來了,上回,咱們不也用法子逼他將秀寧郡主送回明月閣么,看來這蘇世子是鐵了心要與世子作對。”浮生笑道,“畢竟這首輔之位只有一個,他嫉妒世子也是正常的。”
“他多次接觸大皇子,卻沒有得到大皇子的肯定回答,這會兒心里定然沒底。”
“那位江姑娘應該也只是他手里的一步棋。”
“世子,你說呢?”
浮生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自已的看法,只是他對某些斗爭并不熟悉。
畢竟他跟隨世子在李家老宅長大,世子乃長房嫡子嫡孫,自小被當做李家家主繼承人養大,身邊最大的危險便是溫夫人,其他人沒人敢在世子頭上撒野。
其實,朝中明眼人都能看出世子與江姑娘郎無情妾無意。
也都明白他們是被人設計陷害了。
但蘇瞻的這招陰險狡詐的陽謀,目前卻無計可以破解。
若世子薄情寡義,不肯娶了那名滿天下的江姑娘,只怕仕途便直接斷送了。
江姑娘如今在大雍文人士子心中幾近于學神的地位,也讓世子越發難做。
“嗯。”李長澈眸子微垂,推開書房大門,走到書案前坐下,眼底浮起一抹厭惡,“只是這步棋,他走得格外惡心。”
“事到如今,那咱們該如何應對才好?總不能當真娶了江姑娘,雖說江姑娘才氣通天,嘴里隨口脫出的詩詞都能令當今學壇震動,可屬下還是更喜歡溫婉善良心思簡單的少夫人。”
李長澈淡淡瞥他一眼,浮生撓撓頭,嘿嘿一陣傻笑,“屬下說的是真心話。”
李長澈嘴角微抿,“自然不能真娶她。”
浮生立刻道,“那假裝迎進門,過幾年等風聲過去,再和離?”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只是李長澈沒說話,眉心微微皺成個山字。
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已有幾日沒來得及處理。
鴻臚寺不日前將幾大使團送走,姜試墨敗在江稚魚手下后,北狄使團大為受挫,是最先離開的。
算算時間,如今應該已經到了擁雪關。
案上躺著一份今日從擁雪關送來的情報。
李長澈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眉心便又皺了起來。
“世子,怎么了?”
“邊關來信說,北狄使團到達擁雪關只在驛站換了一次馬,本來三五日的路程,只花了兩日。”
浮生不解,“使團人歸心似箭,有什么不對勁兒嗎?”
李長澈眸色微黑,“不對勁兒。”
自然不對勁兒。
其余使團有的還留在東京游玩兒。
有的慢悠悠從東京離開,一路上游山玩水,途經風景名勝古跡都會去看看。
而北狄人卻太過急切,甚至馬不解鞍,宵衣旰食離開了大雍。
李長澈黑眸看向浮生,語氣有些沉重,“看來北狄很快便要有大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