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瞻一言不發(fā),眼神卻已給出了答案。
又擔(dān)心她不答應(yīng),溫聲道,“只要你肯回來,我自會替你安排好一切,不管是和離也好還是休夫也罷,我都能替你辦到,回到侯府你也不用害怕,祖母那兒我會去說,還有母親,相信她知道你回來,一定會很開心,你知道,打小你就是她親手帶大的,她既將你當(dāng)做女兒,也將你當(dāng)做兒媳。”
好諷刺的一句兒媳,薛檸嘴角冷笑,直直地與他對視一會兒,才一字一頓道,“不可能,如果你是想同我說這些,那我沒興趣,也沒耐心,這就走了。”
說罷,直接轉(zhuǎn)身。
蘇瞻淡淡開口,冰冷的語氣近乎殘忍,“如果,李長澈再也回不來呢?”
薛檸身子僵住,回過頭,“你什么意思。”
蘇瞻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格外幽冷,“字面上的意思。”
薛檸心頭閃過一絲擔(dān)憂,但很快又冷靜下來,篤定道,“阿澈不會死的。”
蘇瞻沒去探究小姑娘話里為何會如此篤定,也許他明白,但他不愿相信,面前這個薛檸是已經(jīng)死過一次的薛檸,他只知道自己重生歸來,幾乎能改變一切,甚至可以掌控命運。
所以,他不會再像上輩子那般,帶兵北伐,被人俘虜,成為笑話。
他故意設(shè)計江稚魚與李長澈,為的就是這一刻。
讓李長澈代替他去擁雪關(guān)受苦,去戰(zhàn)場拼命,然后死在沙場。
他早就做好了萬全的謀劃,只要李長澈踏出東京城門,他便有的是法子讓他回不來,到那時,他是大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而薛檸,也會乖乖回到他身邊,重新做他的妻子。
他不會嫌棄她是再嫁之身,也不會嫌棄她已經(jīng)失了清白。
他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再給她一個孩子。
薛檸看清男人眼底的狠戾與興奮,只覺心頭惡心極了。
胃里微微翻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直沖喉嚨。
她彎下腰,干嘔了一聲。
蘇瞻危險的瞇起眼,走到她身邊,想扶住她的手。
薛檸忙退后一步,袖子按在嘴角,眼底泛起一陣厭惡,“別碰我,惡心。”
蘇瞻臉色冷了下來,“你不愿?”
“我不愿。”薛檸眼眶發(fā)紅,“我早就嫁了人,你為什么就是不放過我?”
蘇瞻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薛檸會這樣抵觸他的觸碰,明明以前的她,最歡喜的便是靠在他身邊……一口一個夫君甜甜的叫著,只要他肯對她露出個好臉色,她便好似得天大的榮寵一般,那雙漂亮的眼睛都會泛起星子一般的光芒。
可現(xiàn)在,他的阿檸,到底怎么了。
“蘇瞻。”薛檸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認真道,“告訴我,到底要我怎么樣,你才肯放過我們?”
蘇瞻淡道,“我說過,只要你回來——”
薛檸心煩意亂地打斷他,“除了這個。”
“那就沒有了。”蘇瞻漆黑深邃的眼底透出幾分悲憫,頓了頓,柔聲道,“我只想讓你重回我身邊,我不是同你商量,你了解我的性子,我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只會有一個結(jié)果。”
薛檸臉色微微泛白,自嘲一笑,滿眼都是諷刺,“然后呢?”
繼續(xù)折磨她,侮辱她,殺了她?
蘇瞻臉上難得露出一分柔情,“然后我會對你好,我會——”
“蘇瞻!”薛檸厭煩地看著他,如同看瘋子一般,惡狠狠道,“那你繼續(xù)做夢吧,夢里什么都有,我今兒便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是不會屈服的!我今日不會回頭,日后更不會回頭,你若敢對阿澈動半分殺心——”
說到最后,小姑娘眼中一片猩紅,彌漫著說不出的狠意,“我也會想盡辦法,殺了你!”
最后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充滿了殺意。
說完,也不等男人說什么,轉(zhuǎn)身就走,獨留蘇瞻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抬起眸子,望著小姑娘遠去的背影,男人眸色不自覺深了些。
久居高位的人,一向不怒而威,尤其臉上不動聲色時,最是嚇人。
墨白從不遠處走過來,看著自家主子深邃的眸子,心頭一陣發(fā)怵。
鎮(zhèn)國侯府的馬車很快行駛離開,車輪子壓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發(fā)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蘇瞻這會兒才好似反應(yīng)過來,眼神透著幾分復(fù)雜晦暗。
他見過可憐委屈的薛檸,也見過脆弱孤單的薛檸,但從未見過發(fā)起狠來說要殺人的薛檸。
為了一個外人,她竟要殺了他嗎?
蘇瞻嗤笑,又不信。
他知道,薛檸是不會殺他的。
只是心里為何空落落的,酸澀得厲害?
“世子,若不然,咱們就別為難薛姑娘了罷……”墨白從小伺候在蘇瞻身邊,也算看著薛檸長大,清楚薛檸在宣義侯府吃了多少苦,嫁出去之后的薛姑娘分明起色都好了,若是再回宣義侯府,還不知會怎么樣,“她都已經(jīng)嫁到了李家……日后我們兩家逢年過節(jié)往來和和睦睦的不好么。”
蘇瞻驀的轉(zhuǎn)過眸,語氣冰冷,“你說什么?”
墨白被那可怕冰冷的眼神唬了一跳,心口微顫,“屬下——”
蘇瞻冷笑,“她今日不回,日后便是求著也要回到我身邊,你且等著。”
“可——”
逼迫,威脅,強占得到的愛,當(dāng)真是愛嗎?
很多話,墨白不敢說出口,看著身邊氣息冷戾的男人,最后還是懂事的閉了閉嘴,“屬下知道了……都聽世子吩咐。”
蘇瞻很快也拂袖而去,城墻根底下,一棵老樹晃晃悠悠,好似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薛檸捏著眉心靠在車廂里,一路心神不寧地回了侯府。
原本是想同蘇瞻攤牌的,說清楚上輩子的恩怨情仇,只求他能放自己一馬。
可與他話不投機,看他那意思,竟當(dāng)真想與她回到過去。
他不是不喜歡她么?在她死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竟叫蘇瞻那樣無心無情的男人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轉(zhuǎn)變,還是說,他舍不得她對他的跪舔,不愿看她高高在上做高門主母的模樣,只想壓制著她,讓她繼續(xù)留在宣義侯府,做他的小跟屁蟲?
呵呵,真是可笑,從前她不懂事也就罷了。
如今她也是吃過好東西的人,怎會再回頭去吃一坨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