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怒極,冷笑一聲,瞇起眸子,陡然從床邊起身,三兩步追上女人的腳步,大手死死攥住她纖細的手臂,陰惻惻的問,“檸檸,你要去哪兒?”
薛檸吃痛的皺起眉心,對上男人猩紅黑沉的眼神,眼底露出一抹惶恐。
她肚子疼得厲害,手腳無力,甩開男人的動作做得十分艱難,“你放開我……”
蘇瞻冷眼凝視她半晌,突然開口,“孫大夫,去開方子。”
薛檸一愣,沒料到蘇瞻居然會同意開方子。
孫大夫也暗暗松了口氣,“是……”
蘇瞻眸色深不見底,卻轉頭看向薛檸,一字一句,冷笑出聲,“別寫錯了,我說的是,墮胎藥。”
孫大夫嘴角微抽,身子僵住。
薛檸臉色再次蒼白,她恨恨的低下頭,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兒上,力氣之大,直將男人的手腕兒咬出血來,“你敢!”
蘇瞻眸中怒意翻涌,手指用力,幾欲將這個不聽話的女人捏碎,“別忘了,這是個孽種。”
薛檸小手攥拳,一下又一下的努力甩開他,一想到他會傷害自已的孩子,心里便撕心裂肺地疼,“他不是孽種,他是我和阿澈的孩子!蘇瞻你別發瘋了!求你放過我行不行?難道我還不夠慘嗎?你非要逼我到什么時候!我只是想過平凡簡單的日子而已,你為何就是不放過我!”
“呵呵。”
蘇瞻喉頭發緊,一雙發紅的眼好似被激怒的野獸。
他看著薛檸心碎到難過面容,只覺心臟被一把利刃狠狠刺入,痛得鮮血淋漓。
他看不得她維護那孩子的模樣,明明上輩子,他們夫妻十年,她都沒有替他生過孩子。
他絕不允許她的肚子里爬出李長澈的孽種。
他伸出長臂,將她摟進懷里,紅著眼睛,湊到她耳邊,聲音溫和多情,宛如情人間的低語,“檸檸放心,你和他的孩子,很快就會沒了。”
薛檸望著他冷酷的俊臉,渾身一僵,一瞬間腹痛如絞,淚如雨下。
疼暈過去的那一刻,她好似回到了上一世被男人踹開的時候。
整個肚子疼得要死,她渾身冷汗,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模模糊糊看著他摟著秀寧郡主遠去的背影,眼淚如決了堤的洪水,一個勁兒從眼眶里溢出來,再之后,世界一片漆黑。
看著懷里昏過去的女人,蘇瞻眸若覆霜,眉心緊緊揪成一團。
孫大夫戰戰兢兢立在桌邊,手里提著毛筆,看向男人,還沒動筆。
蘇瞻將薛檸打橫抱起,冒著寒氣的眼神睨著他,“怎么,不會寫?”
孫大夫嚇得滿頭是汗,“不是……”
蘇瞻沒說話,黑著臉將薛檸送回床上,隨后坐在床邊,大手撫了撫她汗濕的鬢發。
寶蟬還在門外一個勁兒的哭,他只覺得聒噪,“墨白,讓她閉嘴。”
墨白從怔愣中回過神,開門走到門外,對上寶蟬哭紅了的眼。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滿是痛恨,“你們主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我——”
他有些不忍,但還是抬手過去,一個手刀將人打昏。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寶蟬軟綿綿的落入他懷里,他看了一眼屋子里昏暗的燭光,只能先將寶蟬抱回房安置。
幾個時辰后,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
明月閣里的燈火生生亮了一夜。
薛檸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大汗淋漓的睜開眼。
望著頭頂陌生的紗帳,好半天,她才回過神,自已不在濯纓閣里,而在明月閣。
屋子里沒有人,闃寂無聲,床邊不遠處的黃花梨木案幾上燃著一盞如豆的燈火。
火光葳蕤,蠟淚滴落在燭臺里。
腹中疼痛緩和了些,她想到什么,忙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已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的裙子是干凈的,還是昏過去前她穿的那套,雖然沒做過母親,但上輩子她流產過一個孩子,也算有那么一點兒經驗,她與阿澈的這個孩子,這會兒應該還在。
薛檸心酸得厲害,又覺得無邊歡喜。
小手掀起衣擺,看著那隆起的弧度,之前一直以為自已嫁給阿澈后日子過得太舒服才心寬體胖,現在想來,她真是笨得要死,明明有了孩子,卻毫無察覺……
仔細算算日子,這孩子應該是她與阿澈圓房不久后便懷上的。
具體是哪一次,卻已記不清了。
自打圓房后,他們幾乎日日在一起耳鬢廝磨。
開了葷的年輕男人,氣血方剛,在房事上又日漸嫻熟。
他們新婚燕爾,自是蜜里調油,如膠似漆。
除了偶爾才來的月事,他們行房的次數多不勝數。
避孕珠一直掛在床邊,阿澈好幾次篤定那避孕珠有效。
何以這孩子還是懷上了?難道阿澈當真那么厲害,一擊必中?
那這幾個月……她與他房事幾乎沒有節制,先前好幾次流血……只怕也并非什么月事,而是她的孩子在警告她這個娘親,他有危險?
可后罩房里的張婆子不是說,女子懷胎十月,十分辛苦。
尤其是第一月,反應極大,不是嘔吐,便是渾身酸軟,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若只是嘔吐反酸水,都算輕松的了,那反應嚴重的女子,前三個月為了保胎,連床也不敢下,哪怕輕輕磕碰都會傷到腹中胎兒,保不住孩子。
張婆子那兒媳婦便是如此,在床上躺了三個月,等胎坐穩了才下床。
之后也只能做些輕便的活計,吃的用的都要小心謹慎,好容易才將孩子保住,安安心心養到五六個月。
就連燕燕,為了保護孩子,給阿兄送行那日都沒出來。
如今也還待在陸家認認真真養胎。
可她懷著孩子,不但四處蹦跶,還什么反應都沒有。
只時不時身上沒力氣,每日嗜睡,有時胃口不好,有時又吃得很多。
但她從沒往懷孕上想,只覺得是阿澈每日纏著她,讓她沒了精氣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