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檸踏入寶善堂的腳步微頓,轉過身來,看向他黝黑發紅的臉。
阿順是負責給江氏跑腿的,一直在江氏手下干活兒,也算她的心腹。
她蹙起眉頭,“阿順,到底怎么了?”
阿順一時情急,也顧不得稱呼,哭道,“姑娘,您快跟我回去看看罷!夫人她不想活了!”
薛檸心里咯噔一下,也顧不得請脈,沉著臉,讓他一塊兒上馬車,這就往宣義侯府去。
一路上,阿順便將今兒侯府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
“眼看便是老夫人大壽,夫人重新掌了府中中饋,此次壽宴自然由夫人來安排,再加上咱們侯爺不是被罷了官么,如今日日都在府中陪著老夫人說話解悶兒,夫人又在一旁伺候著,夫妻二人如今相敬如賓,沒鬧過矛盾,也沒吵過架,誰知今兒那梨園的聶姨娘突然暈倒,梨園的嬤嬤來稟報侯爺,侯爺一擔心,忙讓人請了大夫入府?!?/p>
阿順停了一下,繼續說,“一開始還好好的,只說聶姨娘身子虛弱,沒一會兒又說——”
寶蟬一顆心揪起,“又說什么?”
阿順怒火中燒,怒道,“然后那大夫竟診出聶姨娘已經懷了四個多月身孕!”
寶蟬一臉驚愕,忙轉頭看向自家姑娘,“什么?”
蘇侯的承諾,眾人皆知。
誰都知道聶姨娘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已的血脈,所以才能入府。
這些年,宣義侯府大房的和平也都因著蘇侯誰疼愛聶氏,卻并未縱容聶氏騎在江氏頭上。
可有了孩子便不一樣了,先不說背叛誓言的事兒,若她生個兒子出來,日后江氏在府中豈不是越發尷尬委屈?
薛檸神色倒還算平靜,畢竟此事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她嘴角露出個笑,“好了,阿順,別哭了,這就到宣義侯府了,有我在,不會讓你家夫人受委屈?!?/p>
阿順眼圈兒都紅了,眼巴巴的,“薛姑娘,你可勸著點兒夫人啊……我出來的時候,府里仿佛已經鬧翻了天,我娘說,夫人瞧著不想活了……”
說話的功夫,馬車已在宣義侯府東角門??肯聛?。
薛檸下車下得急,腹中一陣牽扯,疼得她小臉兒微白。
寶蟬見她臉色不好,忙攙扶著,“姑娘,你怎么了?”
薛檸咬了咬唇,將腹中那陣急疼壓下,淡聲道,“沒事,先進去?!?/p>
有阿順在,他們一行人走得還算順當。
沒一會兒,便到了謝老夫人的萬壽堂。
許久沒來此處,薛檸看著堂中滿滿當當坐著的人們,都覺得有點兒陌生了。
謝老夫人這會兒焦頭爛額,正看著外頭發呆,最先看見她,“檸檸今兒怎么有空回來?”
這話一落,滿堂議論聲停了一瞬,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朝她看來。
薛檸也沒有半分膽怯之意,在寶蟬的攙扶下,慵懶地走進內堂。
出于禮節,還是向謝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檸檸給祖母問好?!?/p>
謝老夫人立刻眉開眼笑起來,“祖母近來身子硬朗著呢,檸檸,過來我身邊坐。”
從前的薛檸自然沒有這份待遇,但如今的她早已不似當年。
謝老夫人又得知她極受李世子的疼寵,自然拿她當寶貝似的供著。
薛檸走到謝老夫人身邊坐下,抬目看向底下眾人。
今兒這事兒鬧得大,三房人齊齊整整,連平素不大愛出面的二老爺三老爺都坐在了各自的妻子身邊,秀寧郡主自然也在,坐在椅上,一雙眸子淡淡的,帶著幾分譏誚。
聶氏跪在大堂正中,臉上掛著淚痕,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
江氏紅著眼側身坐在一旁,身后站著眼眶通紅的宋嬤嬤與蘇蠻。
薛檸掃過眾人臉色,一屋子人神色各異,各懷心思。
只有江氏是真心實意難過,眼眸幾乎都是空落的。
薛檸幽幽嘆口氣,雖然早料到會有這么一日,但心里還是會為江氏感到難過。
上一世,江氏死得早,臨死也不知道蘇侯背叛了她。
這一世,她不得不面對丈夫的冷漠和欺騙,自是錐心蝕骨的疼。
好在,痛過之后便好了。
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所以,她今兒來,便是要促成江氏與蘇侯和離,絕不允許任何人,在其中和稀泥。
“檸檸,今兒的事兒,只怕你已經知曉了罷?”謝老夫人嘆息道,“誰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你說說,祖母到底該怎么辦?”
薛檸漫不經心道,“和離?!?/p>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瞬間都抬起了眼。
謝老夫人也怔了怔,她故意問薛檸,是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說不出什么敞亮話,而且她是江氏養大的,江氏最為疼愛看重,有她從中周旋,江氏也會盡快低頭。
可沒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輕易的將和離二字說出口。
“薛檸,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蘇翊禮率先發難,沉著臉道,“我與她二十幾年夫妻,孕育一兒一女兩個孩子,你卻讓我與她和離?”
“是啊,和離怎么了?大雍沒有任何一條律法規定女子不能和離?!毖幠抗獬纬海瑥闹x老夫人身邊站起身來,走到聶姨娘身邊,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眼,隨后目光才落在蘇翊禮冰冷無情的臉上,繼續道,“我記得父親曾答應過母親,若納聶氏入府,絕不讓她有自已的子嗣,如今聶氏查出身孕,父親違背對母親的誓言,卻沒有半點兒解釋嗎?”
“我——”蘇翊禮噎住,滿臉尷尬。
聶氏哭哭啼啼跪在地上,雙手還緊緊護著肚子,忙出聲幫忙,“不怪侯爺,都是我的錯,是那次,我忘了喝藥,才不小心懷了這個孩子,姐姐,你不要怪侯爺,都是我的錯啊。”
聶氏一面說著,一面膝行到江氏身邊,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昏死過去。
她這樣的行為舉止,讓在場不少人都開始動容。
畢竟這里除了沒有婚嫁的蘇家姐妹與一個秀寧郡主,都是生育過的女人,明白一個女子想做母親的心,本身并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