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辦成,江家不答應讓江稚魚認義女的事兒,她也有些愧疚。
“說是,江稚魚已經被李長澈毀了清白之身,便是認了義女,也不過是欲蓋彌彰,將來江稚魚要嫁人,也沒人會信她與李長澈清清白白,若李家不肯娶,江家不會退讓。”
薛檸遲疑了一下,道,“怎么個不退讓法?”
溫氏嘴角微抿,“一哭二鬧三上吊,以命相要挾,便是河間李家也不能拿人家姑娘的清白玩笑,除非李家百年大士族的名聲不要了,這種不要臉的事兒,興許李凌風做得出來,但李長澈還擔負著李氏家族接下來的未來,他未必敢。”
薛檸搖搖頭,“江稚魚不會選擇死。”
正因她不會真死,所以最后她只能嫁進李家。
溫氏嘆口氣,“都怪我無能,沒能說服江家。”
“沒事兒,肯定還有別的法子,娘已經盡力了。”薛檸笑了一下,輕聲安慰。
“我也沒料到外頭如今都傳成了那樣,說李長澈那晚與江稚魚有了肌膚之親……”溫氏仔細打量薛檸一眼,意味深長道,“那個姓江的姑娘,看起來不像對李長澈沒有那個心思,你先前讓她來府上小住,真是大意了。”
薛檸無奈一笑,“他們也不是在侯府出事兒的,我若事事防備著阿澈,那這輩子過得不知有多辛苦,何況他還長了一張禍亂眾生的臉,天下女子這樣多,我若只防備,要防備到什么時候?”
“也是。”溫氏欣賞道,“大不了和離。”
薛檸也笑,“是啊,大不了和離。”
薛檸這點兒利落的脾氣倒是對溫氏胃口。
溫氏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合適的法子,最后也覺得可以先將江氏迎到府中來當個擺設。
薛檸沉默了一下,“容后再說吧,再等等。”
從溫氏的明華堂出來,薛檸一個人在后花園的池子旁站了很久。
她沒讀過太多書,也沒行過萬里路。
以她僅有的智慧,也明白這是一個被人精心設計的甕中捉鱉的局。
讓陷入局中的人沒有半點兒掙扎的余地。
其實解決的法子也很簡單。
讓阿澈將江稚魚娶了便是。
可是,她心里真的很難受,很痛苦,很壓抑,做不到看著自已的夫君將另一個女子娶回家而無動于衷。
她酸澀的抬起頭,望著無聲低垂的星夜。
明月在天,天幕上星辰密布。
她與阿澈這一世命運交織,不知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但她相信,總不會比上一世與蘇瞻在一起時更慘更難過。
她幽幽嘆口氣,抬手撫了撫壓抑的胸口,不覺得輕松,反而覺得那塊巨石更加沉重。
她不能再欺騙自已,她明白,蘇瞻這一局都是沖著她來的。
宮里那場大火后,蘇瞻跟她一樣,重生了。
所以,他才會故意穿上那身舊衣,才會屢次三番在她面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還有那日,在天心觀,她不小心瞥見了他掌心里的那只鎏金戒指。
正因為害怕他將那戒指拿出來,生怕他說出什么讓人惡心的話,又怕他看出自已是重生的,所以她才跑得極快。
可現在,她不得不正視自已心里那個可怕的想法。
他回來了,他要讓她與阿澈徹底分開。
至于為什么,絕不是因為他喜歡她,舍不得她,而是他那個人就是那樣惡劣。
他看不得她過得好,看不慣她嫁給他的政敵。
他要親手……毀了她的幸福。
薛檸心口緊繃著,小臉兒在月光下逐漸發白。
重生后的蘇瞻不知比她這個閨閣女子強多少倍。
他是大雍首屈一指的輔政大臣,位居高位,手握強權多年,在她死后,不知多風光得意。
他清楚朝局走向,知道天下大勢所趨,更清楚所有政敵的軟肋,所以現在的他就是無敵的。
她越想,心跳越慌亂,越覺得恐懼。
她不敢想,若是蘇瞻真正出手,阿澈該怎么辦。
他會不會殺了阿澈……毀了李家……毀了她現在的一切?
“檸檸——”
薛檸猛地回過神,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轉身看向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李長澈。
她腦子里都在想蘇瞻的事兒,根本沒聽到男人過來的腳步聲。
她怔愣著抬起眼睛,呆呆地看著男人走過來,將她擁進懷里。
男人炙熱的體溫透過長衫傳過來,薛檸一開始有些惶恐不安,而后才眷念一般,靠在他胸口上,低低的喘息了一口氣,“阿澈,你怎么過來了?”
她心臟繃緊,面上卻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李長澈長臂環在小姑娘不盈一握的腰上,“你今日讓她去江家了?”
雖未明說,但誰都聽得出來那個“她”是誰。
薛檸小臉兒在男人懷里蹭了蹭,不動聲色將眼角一滴淚擦干才甕聲甕氣道,“嗯。”
李長澈含笑問,“怎么樣?”
薛檸道,“江家人不肯讓江稚魚做母親的義女。”
夫妻二人一時無話,李長澈感覺到懷里人周身僵硬,大手撫了撫她的腰肢,握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池邊風大,小心吹多了頭疼,先回家去。”
“好。”
二人手牽手往回走,一路上繁花盛開,風景宜人。
李長澈聲線低沉,飄散在夜色里,格外性感撩人,“剛剛在想什么?”
“沒……沒想什么。”薛檸沒敢說實話,笑了笑,道,“只是在想,江姑娘的事兒到底該怎么解決。”
李長澈薄唇微抿,月色下,立體葳蕤的俊臉仿若神祇。
“其實也不算什么天大的難事兒。”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拉著他的大手,懂事的說,“阿澈,你娶了她好了。”
李長澈劍眉微攏,望著薛檸清凌凌的眸子,神情冷了幾分。
薛檸嘆息一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就像母親說的,先娶進門來,然后,等日后——”
“我不會娶她。”李長澈沉聲打斷薛檸的話,立在原地,臉色不太好看。
薛檸復又回轉身子,臉色呆怔。
李長澈走過去,捧著她的臉,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
他眸色漆黑,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狠勁兒叫人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
“你為什么總是這么風輕云淡?”